3暗潮初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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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将明未明,窗纸透进来的光还是灰蓝灰蓝的,像蒙着一层经年的旧纱。沈知微在药香里醒转过来,那股苦辛味混着外头庭中的湿气,从半开的窗隙里丝丝缕缕地漫进来,闻得人舌根都发了苦。她这一觉睡得很浅,一整夜都能听见风打窗棂的轻响,像是极远极远的地方,有人在断断续续地叩门。肩头淤青处仍胀着痛,比昨夜更沉了几分。她试着用右臂撑床,才刚使力,便觉肩窝里有根筋猛地一抽,痛得她极轻地“咝”了一声,又慢慢躺了回去。





帘外便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王嬷嬷的话音先一步撞了进来,压得低,却掩不住那股子按捺了一早的兴头:“姑娘,周先生一早便到了,说是有要紧事,要立时回禀老爷呢!”





沈知微在枕上侧过头,就着那一线灰蓝的天光慢慢吸了口气,才极轻极缓地坐了起来。她没让王嬷嬷替她敷粉梳妆,只就着架上那盆微温的清水净了面。水从脸上滑下去,像一条极细的凉线,慢慢把最后一点昏沉睡意也带走了。她对着那面半旧的菱花镜,将一头乌发松松挽成个坠马髻,别上那支素银簪。镜中人面色还是白的,是那种病后未愈的、透着微青的白,唇色淡得几乎没有,唯有两道眉毛不描而秀,黑浸浸地弯在额下。那双眼最是出挑,黑白分明,此刻被晨光一映,亮得惊人,像两丸浸在深水里的黑玉。





她披了件月白夹袄,由王嬷嬷半扶半搀着往前头书房走。廊下秋风微凉,贴着青砖地低低地掠过去,将几片早落的梧桐叶卷到她脚边,又打着旋儿吹远了。她伤过的膝头走起路来仍有些发软,每迈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却始终没让王嬷嬷背她,只将手轻轻搭在那老妇人的腕子上,慢慢地、一步一稳地走。晨光从游廊瓦当上斜斜泼下来,落在她发间那支素银簪上,泛出一点极清极冷的光,和她这个人一般,安安静静,不声不响。





书房里的空气比外头暖了些,也沉了些。周慎行正坐在下首一张旧椅上,茶盏端在手里,却已经凉透了,半滴未沾。他身上那件宝蓝直裰下摆湿着一片,颜色比别处深了好些,像在夜露里淌过一遭。鬓边几缕碎发也散了下来,胡乱贴在耳后。一双眼睛熬得通红,眼白里全是细密的血丝,眼下的乌青重得像两团化不开的墨。听见沈知微进来的响动,他忙搁下茶盏要起身,腿却像被什么绊了一下,竟晃了晃才站稳。沈敬修从案后抬起头来,冲他摆摆手,声音也有些哑:“不必多礼。你坐下,慢慢说。”





“东翁,姑娘。”周慎行喘了半口气,喉结急急滚动两回,像要把这一夜的惊与怒都压到能说清楚话的分量上,“昨夜戌时,下官带着人到了预备仓。那贾守成起先还推说仓门钥匙寻不着了,要等天亮叫锁匠来,下官瞧着那光景,分明就是拖延。下官没与他多缠,命衙役取了铁锤,当场把锁砸了。”





他说话时胸口仍微微起伏,像是又回到了那间黑沉沉的仓廒里:“三座廒房,一座竟是个虚的!外头几排粮囤码得整整齐齐,粮袋子鼓鼓囊囊。下官伸手往下一探??”他抬起手,做了个向下的手势,指尖还带着昨夜沾上的灰,“只有面上薄薄一层是粮,底下全是陈糠,是土坯,拿袋子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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