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死与新生万字大章 (2/2)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畅读更新加载慢,有广告,章节不完整,请退出畅读后阅读!】

r />

    她?头扫了一眼保温台上的数字,停了半秒後,提示程岚。



    「追加第2轮,同样剂量。」



    程岚照做,脐静脉推药,继续按压,继续捏囊。



    血氧:40。



    心率:36。



    女婴的嘴唇已经没有颜色了。



    妇产科主治又?了一次头。



    这一次,她没有下新的医嘱。



    「程医生。」



    「两轮药了。没有自主心跳,没有自主呼吸。阿普加评分持续低於4分????」



    妇产科主治的声音平静了下来,带着一种只有做了上千台手术的麻木。



    那是见过太多生死之後的语气。



    女性的共情能力很强,她同样也是母亲。



    只有自我麻痹,她才能在这个岗位上做下去,她才能在这个岗位上活下来。



    程岚将要经历的事儿,她都明白,但她没有办法替她承受。



    她没把最後那句话说完。



    但1号抢救室里的每个人都听懂了。



    在美国的急诊室里,这种时刻意味着什麽,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他们会说:「我们已经做了所有能做的。」



    然後是停止复苏,记录时间。



    之後是母亲的哭声,如果她还有意识的话????



    麻醉护士看了程岚一眼。那个眼神的意思,和妇产科主治一样。



    你可以停了。



    但程岚的手没停。



    一、二、三,捏囊。



    妇产科主治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後低下头,继续缝子宫。她没有强行叫停,那不是她的风格。



    有些路注定要年轻人自己去走。



    程岚的指尖开始发麻了。



    连续按压这麽小的胸腔,力道需要精确控制。



    重了,四根火柴棍一样细的肋骨就断了。



    轻了,根本无法作用到心脏。



    她的手在抖。



    口袋里那枚铜钱被汗浸透了,贴着大腿冰凉一片。



    标准流程已经走完了。两轮肾上腺素无反应。



    可外婆说过一句话,她一直记在心底。



    「人活着就有救,死了才算完。」



    程岚盯着那张灰白的小脸。



    不对。



    有什麽不对。



    她捏了这麽多下复苏囊,气管是通的,可胸廓几乎不动。



    不是肺泡的问题。



    有什麽东西堵在更深的地方。



    林恩之前用吸引管清理过口鼻,但那根管子最细的型号也只能探到主气管。



    再往下的细支气管,比婴儿的小拇指还细,吸引管根本伸不进去。



    更深处,细支气管里残留的羊水、黏液、混着胎盘早剥渗进去的血水????



    它们在气道深处结成了一层封锁,面罩送进去的气根本顶不穿。



    一个画面从记忆深处浮起。



    六岁那年,半夜被外婆从被窝里拽起来,走了四十分钟夜路。



    木板床上,产妇脸白得像纸。



    孩子生出来了。也不哭,浑身青紫。



    外婆把婴儿翻过去,一只手托着前胸,另一只手的掌根落在两侧肩胛骨之间。



    「啪。」



    「啪。」



    「啪。」



    每拍一下,都有黏液从婴儿嘴角涌出来。



    拍到第四下。



    「哇」



    这是外婆教给她的。



    头低脚高,让重力帮忙把气道里的脏东西引出来。



    掌根拍背,用震动帮肺里的黏液松脱。



    清理口鼻,保持气道通畅。



    这些步骤和後来医学院教科书上写的原理完全一致。



    只是外婆的手比教科书早了很多年。



    很老的法子,但现在已经很少有人用了。



    尤其是在美国,他们的设备、他们的药品实在是太过先进了。



    程岚停下了胸外按压。



    麻醉护士以为她放弃了。



    她把女婴翻了过来。



    左手托住前胸和下颌,让头略低於躯干。



    右手掌根对准两侧肩胛骨之间。



    麻醉护士往前迈了一步:「你??



    」



    「啪?」



    掌根落下。



    力道很轻,声音很脆。



    一小股混浊的液体从婴儿嘴角溢了出来。



    暗红色的,混着黏液,那是深处气道里的东西。



    第二拍。



    「啪」



    又一股,比第一次多。



    第三拍。



    「啪」」



    这一次涌出来的液体里带了几个气泡,气道正在打通。



    程岚迅速把婴儿翻回仰卧位,接上气管导管,捏下复苏囊。



    这一次,女婴的胸廓?了起来。



    比之前高了一大截,而且没有立刻塌回去。



    堵在深处的封锁被拍松了,空气终於找到了路。



    程岚又捏了一下。胸廓再次?起,回落,但没有塌到底。



    肺泡正在一个一个地被撑开。



    第二轮肾上腺素的药效,终於等到了一口送得进肺的氧气。



    心率探头上的数字跳了一下。



    36



    又一下。



    52



    68



    血氧开始爬升。



    48



    55



    62



    女婴的嘴唇在变色,灰白变青紫,青紫变深红。



    那双摊开的小手,重新攥了起来。指甲陷进掌心,攥得死紧。



    突然,胸廓自己动了一下。



    不是程岚捏出来的。



    是孩子的心脏想要努力地活着。



    第二下,第三下。



    心率:88。



    血氧:78。



    程岚拔出气管导管。



    女婴的嘴张开了。



    「呜????哇????」



    声音很小,像只被雨淋透了的小猫。



    麻醉护士呆在原地。



    她头一回见有人在两次肾上腺素注射失败之後,用这种方法把一条命捞回来。



    妇产科主治手里的缝合动作停了一秒。她?头看向保温台,嘴角动了一动。



    一号的护士眼圈也红了,但手上穿刺点的纱布更换是一秒都没耽误。



    她同样是孩子的母亲。



    程岚站在保温台前。



    两只手悬在婴儿上方,保持着按压的姿势,僵在那里。



    手指在剧烈地抖,整个人在剧烈地抖。



    眼眶红透了,但一滴眼泪都没掉,她还有工作要做。



    口袋里那枚铜钱,已经被体温暖热了。是外婆给她的铜钱。



    「我个崽,个个会保你平安咯」



    9:28AM。



    林恩的手推上了1号抢救室的门。



    「哇一「6



    啼哭声在他推门的同一个瞬间响起。



    嘶哑的,愤怒的,像在控诉这个世界把她从温暖的子宫里拽出来丢进冰冷的灯光下。



    这微弱的声音穿透了1号的门板,穿透了整条走廊,穿透了急诊大厅里所有监护仪报警声和呼吸机的节律声。



    保温台上,那团曾经灰白的皮肉变成了深红色。



    四肢蜷着,嘴巴大张,嚎得声嘶力竭。



    她在呼吸,她活了。



    程岚站在保温台前。



    她转头看见了门口的林恩,什麽都没说,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林恩也什麽都没说。



    他看了程岚一眼,然後低头看了看那个皱巴巴的、嚎得不依不饶的小东西。



    深红色,像个缩小版的愤怒的拳头。



    走廊里,所有人都在看向这扇门。



    卡西攥了下拳头。



    布莱恩长出了一口气,用袖子抹了一把护目镜上的血沫。



    二号的护士从门口探出来:「2号血压68,暂时稳住了。」



    卡西的声音从走廊另一头传来:「史密斯QT降到460,窦律恢复了。」



    布莱恩扬了下手里的引流瓶:「3号胸管引流正常,肺在复张!」



    帕特丽夏报数:「产妇血压94,心率96。」



    四个方向。



    每一个方向都报了同样的消息:



    安全了。



    都安全了!



    保温台上的婴儿还在嚎哭。



    走廊里的监护仪全在响。



    可每一个数字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急诊大厅里的灯还是那麽亮,可这一刻,所有人都觉得光线柔和了一些。



    帕特丽夏站在林恩身後。



    她看着这个年轻人的侧脸。



    三十年了。



    她在这间急诊室送走过六任科主任,配合过上百个主治医师,带出来的住院医自己都数不清。



    她见过天才,第一年就能独立插胸管的天才。



    她见过狠人,连续工作三十六小时还能一刀不抖的狠人。



    她也见过大心脏,枪伤病人的血喷了一脸还能面不改色继续缝的大心脏。



    可这三样东西,她从来没有在同一个人身上见过。



    年龄、医术、心理素质。



    这是医学界的不可能三角。



    年轻意味着经验不够,经验不够就不可能有顶尖技术。



    医术顶尖的人往往已经不年轻了。



    而心理素质是靠年复一年的高压打磨出来的,年轻人很难拥有那种被死亡淬链过的沉稳。



    这三者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就像一枚硬币的三面。



    物理上讲,是不存在的。



    可她今天看到了。



    四面死亡包围的时候,林恩居然还能继续加速。



    声音更冷静,动线更迅捷,医嘱从一条一条下达变成了三条同时推出去。



    她准备好的药,他不需要了。



    她伸手去拿的器械,他已经拿了。



    她以为会有的评估环节,从头到尾没有出现过。



    巨大的压力没有压垮他,反而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身体里某扇她看不见的门。



    三十多年来,她配合过上百个主治。



    今天第一次被甩在身後。



    如果急诊医学这个行当里真的存在天花板,那麽这个年轻人今天在她面前,把那个天花板捅穿了。



    就在这一刻。



    林恩心底绷了将近3分钟的弦,终於断了。



    那股从脊椎底部蹿起来的清醒感,像退潮一样在同一个瞬间全部撤走。



    更强的效果,就有更强的代价。



    被动触发的「肾上腺素爆发|持续了远超120秒的时间,反噬也成倍地袭来。



    肌肉里的ATP被透支到底,乳酸像洪水一样灌满了每一条肌纤维。



    双腿的力气在同一个瞬间被抽空。



    林恩的身体晃了一下。



    如果不是系统强化过的身体素质和耐力给了他最後一丝兜底的储备,他真的会直接栽到在地。



    就像之前的主治医生史密斯一样。



    但他只是晃了一下。



    身後半步的位置,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他的後背。



    是帕特丽夏。



    她的手很稳,力道很准,不多不少,刚好把他的重心托回来。



    动作幅度很小,正好让其他人看不出来,就像递了三十年手术器械那样精准。



    作为急诊室现在当之无愧的领袖,还不是他泄气的时候,不能让其他人发现这一点。



    「站稳了。」



    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



    林恩咬了一下後槽牙。



    一秒,两秒。



    他重新站直了。



    帕特丽夏收回手,什麽表情都没有,就好像什麽都没发生过。



    走廊里没有人注意到这一幕。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保温台上。



    帕特丽夏从口袋里抽出纸巾擦了一下鼻子。



    看着眼前的这个大孩子,她鼻子酸酸的。



    9:30AM。



    急诊室的空气松了下来。



    史密斯的QT间期降到了440,处於安全阈值以内。



    卡西把除颤器的电极板从史密斯胸口撕了下来,暂时用不上了。



    史密斯睁开了眼睛。



    目光涣散,嘴唇乾裂,像个刚从水底被捞上来的人。



    卡西低头看着他,轻声说了一句:「欢迎回来。」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想说话,还是说不出话。



    他勉强偏过头,视线穿过走廊,落在林恩靠着门框的背影上。



    史密斯没问自己是怎麽倒下的。



    清醒过来的他比谁都清楚。



    2号抢救室的患者,血压升到了72,靠去甲肾上腺素强撑着。



    40%的体表全层烧伤,皮肤的屏障功能已经归零,感染只是时间问题。



    「乳酸林格液再追1L,30分钟灌完。尿量低於30ml通知我。」



    普外科住院医连声应着。



    3号,布莱恩缝完了固定针,水封瓶上标好了引流量和时间。



    「胸管引流每小时120ml,水封管冒泡减少了,肺在复张。」



    「3号情况稳定。4号开放性骨折,骨科已经联系上了,20分钟内就到。



    林恩点了一下头。



    1号抢救室里,妇产科主治缝完了子宫最後几层。



    一号的护士检查穿刺点,渗血已经停了,只剩一圈浅浅的红晕。



    保温台上的哭声渐渐小了。从嚎叫变成了哼唧,从哼唧变成了均匀的呼吸。



    女婴的血氧爬到了84,心率126。



    程岚站在保温台旁,右手轻轻搭在婴儿身侧。



    9:32AM。



    林恩靠在门框上闭了两秒眼。



    肌肉深处的疲劳感像灌了铅,但呼吸已经平稳了。



    他睁开眼。



    走到保温台前,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已经安静下来的女婴。



    皱巴巴的,裹在保温毯里,拳头攥着,眉头皱着。



    他弯腰,双手伸进保温毯下面,把婴儿整个托了起来。



    程岚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



    「林医生??



    」



    然後她停住了。



    那个刚才在自己手里死而复生的小东西,此刻被林恩稳稳地托在掌心里。



    她不知道他要做什麽。



    但她把半步收了回去,退到了保温台旁边,没有任何阻拦动作。



    因为这是林恩。



    妇产科主治?起头,手里的持针器停了。



    「你要把孩子带哪儿去?」



    林恩推开门。



    妇产科主治放下器械,快步跟到门口。



    「这个婴儿34周早产,刚经历心肺复苏,她现在需要待在保温台上等新生儿科????」



    妇产科主治愣在门口。



    麻醉护士从她身後探出头,脸上写满了不理解。



    帕特丽夏站在走廊里。



    她看见林恩怀里的婴儿,看见他径直走向2号的方向,也没有任何阻拦动作。



    她不知道林恩要做什麽。



    但她知道一件事,两分钟前,这个年轻人在四名死神的包围里,每一个判断都是对的。



    她选择相信。



    卡西环顾四周,看看有谁想要阻拦,她对林恩是无条件的相信。



    布莱恩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麽。



    普外科住院医从2号探出头,看到林恩怀里的婴儿,当场愣住。



    「你怎麽把新生儿往烧伤室里一?」



    林恩侧身挤过他的肩膀,走到了2号床旁。



    烧伤病人的面部被焦痂覆盖得几乎看不出五官。



    呼吸机的管子从环甲膜切口伸出来,一起一伏。



    监护仪上,血压72,心率142。



    去甲肾上腺素已经快开到上限了。



    这个人还在死,只是慢了一点。



    林恩低下身,把怀里的婴儿轻轻放在了这个男人被纱布包裹的胸口旁边。



    女婴感受到了体温。



    她安静了一会,然後又哼唧了两声,小手好奇地抚摩着焦炭似的皮肤。



    帕特丽夏走到门框旁,看着眼前的画面。



    一个浑身焦黑,正在死去的男人。



    一个稚嫩鲜活,迎来新生的婴儿。



    走廊尽头,电梯门「叮」了一声。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