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偶遇舞者,世俗局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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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天际浸在一大片沉郁的灰蓝之中,黎明还未撕开沉沉夜幕。整座元府尚且沉睡,飞檐翘角隐在朦胧暗色里,只有零星几声晨雀啼鸣,断断续续掠过层层院落,消散在微凉的晨风之内。
清宁小院的后门被人悄无声息拨开一道细缝,门轴只发出极轻的一声闷响,随即又缓缓合上,将院内的安稳留在门内。
元宝一身利落的月白劲装,料子轻薄却坚韧,便于大幅度舒展肢体。乌黑长发用一根素青色布带紧紧束在脑后,鬓边仅散落几缕碎发,浑身上下没有半分珠玉钗环的点缀。昨夜月下,她于老槐树下悟得将市井人间百态融入太古艺道,胸中积攒下满溢的全新感悟。那一套糅合众生悲欢的舞式,停留在体悟尚且不够,还需要辽阔无拘的旷野,一遍遍打磨淬炼,把感悟真正烙进筋骨。
府中后院终究拘束。元府人多眼杂,长老、族人、往来仆婢往来不绝,若是在院内施展出蜕变之后的艺道舞姿,难免引人窥探揣测,徒生是非。思虑过后,元宝便决定一早出城。
临出门前,她站在廊下,低声叮嘱守在屋中的绿珠:“院内诸事劳你照看,我去城外荒坡练功,日头升高便归,不必随我同行。”
绿珠手里还捧着待晾晒的书卷,闻言眉头微蹙,本能便想要主动相随护卫。小姐每每出城,她本该贴身伴侍。可这些时日她看得明白,元宝修行艺道之时,偏爱绝对的安静,旁人在侧,反倒容易扰了心神。几番犹豫,绿珠终究敛了神色,屈膝应下,只反复嘱咐元宝在外务必小心,待她归来,便将晾晒完毕的古籍整理妥当。
交代完毕,元宝便独自悄然离开小院。
城外西侧那片绵延的缓坡荒滩,是她数次出城之后寻到的绝佳修行之地。远离元府势力的范围,没有亭台楼阁的桎梏束缚,漫坡野草岁岁枯荣,长风掠过,便掀起层层叠叠的草浪。天地间游离飘荡的灵予不受屋舍高墙阻隔,肆意流淌,在这里,她可以卸下所有身份枷锁,完完全全将心神交付舞姿,不必提防任何人的窥探。
拂晓的寒气还没有散尽,荒滩之上遍地皆是晨露。细长的草叶托着一颗颗圆润透亮的露珠,人迈步走过,露珠便簌簌坠落,浸透劲装的下摆,一股沁人的凉意隔着衣料贴在小腿肌肤上,唤醒浑身的感官。
元宝寻了一块平整开阔,没有碎石荆棘的空地站定。脚下泥土松软,混杂着青草潮湿的气息。她缓缓闭上双眼,胸腔起伏,做一轮绵长悠远的吐纳呼吸。
丹田气海之中,那枚莹润剔透的光点悠悠缓缓转动。自昨夜月夜起舞顿悟之后,灵予的运转状态已然彻底蜕变。不再是从前那般浪潮式一波波冲击经脉,时而汹涌时而滞涩,而是化作一汪生生不息的活水,顺着周身经脉潺潺流转,温润柔和,一点点浸润滋养每一寸筋骨肌理。
待到心绪彻底沉淀,杂念尽数褪去,元宝骤然睁开双眼,起势起舞。
今日的舞姿,已然和往日大有不同。
从前习练艺道,她多是效仿流云长风、山川日月,从天地自然物象之中汲取灵感。而此刻,铜匠日复一日打磨铜器的沉毅隐忍,棋盘之上博弈拉扯的意气纠葛,巷口小姑娘搭建草屋时柔软又执拗的期盼,素面摊两位老者闲谈之间沉淀下来的半生沧桑,一桩桩一幕幕昨日西街所见的人间百态,尽数揉进肢体每一次转折、每一回起落之间。
肩膀缓缓下沉,胯骨松沉落下,重心牢牢扎根脚下土地。灵予顺着血脉肌理缓缓游走,不追求一瞬爆发的磅礴力量,所求唯有圆融、绵长、通达。旋身折腰,俯身抬臂,不再是单纯复刻外物的形态,而是把芸芸众生的喜怒悲欢,化作属于自己身体深处的记忆。
一遍,又是一遍。
旷野之中只有长风漫过草梢的沙沙声响,没有围观的看客,没有期待的喝彩。她不为取悦任何人,只为叩问本心,参悟大道。
天色缓缓抬升,鱼肚白一点点晕染东方天际,转瞬之间,朝阳挣脱地平线的束缚,万丈金辉泼洒向整片荒滩。笼罩四野的晨雾被日光慢慢蒸散,草叶上颗颗露珠,在阳光里折射出细碎光亮,而后一点点蒸发消逝。
足足两个时辰反复演练,元宝额角渗出一层细密薄汗,几缕碎发挣脱布带束缚,被汗水濡湿,软软贴在鬓边。腰肢与手臂的肌肉泛起适度的酸胀,却通体通透,心神舒畅无比。
她缓缓收住全部招式,垂手静立旷野,长长吐出一口积压胸中的浊气。
丹田之内莹白光点安稳沉浮,灵予流转顺滑如水。昨夜书写在桑皮纸笔记之上的感悟,不再仅仅停留于纸面文字,已经完完全全镌刻进血肉骨血之中,心念一动,便可自然而然流淌迸发。
时辰已然不早,日头越攀越高,空气褪去拂晓的寒凉,升腾起融融暖意。元宝抬起手,轻轻掸落衣袖、衣摆之上沾染的草屑尘土。闭目调息片刻,平复略微急促的气息,转身踏上返回城门的官道。
通往城门的官道宽阔坦荡,天色彻底大亮之后,路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挑着菜担赶往城中市集贩卖的农户,背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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囊远走他乡的行商,扬鞭赶车的车夫,行人三三两两交错往来,鲜活滚烫的人间烟火扑面而来。
一路行至距离城门尚有两里地的岔道口,一阵沉闷古朴的鼓声,穿过道旁丛生的灌木荆棘,断断续续飘进元宝的耳中。
咚……咚……咚咚。
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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