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偶遇舞者,世俗局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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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并不雄浑厚重,没有军中战鼓那种震得人胸腔发颤的磅礴力量,音色偏软质朴,节奏简单往复,带着民间乡野戏□□有的热闹气息。
  

  

  
元宝脚步下意识顿在原地。
  

  

  
她抬眼,循着鼓声传来的方向望过去。
  

  

  
岔路向南分出一条坑洼的窄土路,空地中央,就地搭起一座简陋土台。台子以黄土层层夯实堆砌而成,约莫一人多高,台面铺着一张老旧的大红毡布。长年风吹日晒雨淋,原本鲜亮的红色褪成暗沉朱红,台面多处被无数双脚踩踏得发白,边角磨出好几处细碎破洞。台子两侧竖起两根粗糙木杆,拴着几缕褪色的五彩绸带,春风拂过,绸带飘飘摇摇,简陋朴素,却自有市井独有的鲜活生气。
  

  

  
台前空地上零零散散站着二三十名看客。有赶路中途停下歇脚的行脚客商,也有周边村落特地赶来凑热闹的乡民,男女老少三三两两凑成小群,低声说笑闲谈,所有人的目光,都齐齐投向高台之上。
  

  

  
台上立着一名红衣女子。
  

  

  
一身艳红舞裙,裙身绣着简单朴素的缠枝花草纹样,旋身之时宽大裙摆肆意飞扬,远远望去,好似一团跃动燃烧的烈火。女子正合着鼓点起舞,腰肢纤柔,长袖翻卷翻飞,脚下细碎的小碎步踩得稳稳当当。扭腰、旋身、扬袖、踏步,一招一式利落规整,明眼人一望便知,是经年累月苦练打磨出来的扎实功底。
  

  

  
元宝没有径直赶路离开,缓步走到道旁一棵老槐树的浓荫之下。
  

  

  
这棵老槐树年岁久远,枝干虬曲遒劲,巨大树冠撑开一大片清凉树荫,树干树皮沟壑纵横,布满岁月刻下的深深纹路。她安静立在树影之中,不喧哗,不靠近,就远远伫立,静静打量台上这场市井表演。
  

  

  
初看之时,只觉舞姿流畅,身段窈窕,鼓点节拍踩得分外齐整,算得上一场赏心悦目的表演。可凝神多看数息,一种难以言说的违和感,慢慢在心底滋生、蔓延开来。
  

  

  
鼓敲一拍,她便完整旋上一圈;鼓连击两下,她便扬袖挥洒两次。女子的每一个动作,都严丝合缝卡在外部敲出的鼓点时间之上,分毫不差。
  

  

  
可也就仅仅只有时间上的对齐。
  

  

  
扭腰,便只是单纯完成扭腰这个动作;甩袖,便只是完成甩袖的姿态。舞姿与鼓点,仿佛是两件完全互不相关的器物,被外力生硬捆绑纠缠在一起,内里情绪脉络全然不相通。鼓声响起,她便动身舞动;鼓声骤然停歇,她的肢体便立刻僵住定格。
  

  

  
前一式动作落幕,下一式该如何起承转合,并不源自舞姿内部情绪的流淌迸发,也不是舞者读懂了鼓音之中蕴藏的悲欢起伏。她只是被动地追随着外来敲击出来的节拍。动作是死的,鼓点也是死的,二者仅有表层形式的贴合,完全没有灵魂层面的共振共鸣。
  

  

  
元宝安安静静站在槐树阴影里,完整看完两段舞蹈。
  

  

  
平心而论,这名红衣舞女功底着实过硬。岁岁年年晨昏不辍的操练,腰胯开合舒展有度,脚下步伐稳如磐石,连续飞速旋转数圈,身形依旧稳立台上不见晃动,这份功底背后,是数不清日夜挥洒的汗水与苦楚。
  

  

  
然而整支舞从头到尾,所有优美姿态,全都是刻意“做”出来的。
  

  

  
她刻意将腰肢扭得极尽柔美,拼命加快旋转的速度,刻意控制落脚的轻重,拼尽全力追求落地轻盈好看。每当手臂向外舒展扬起,肩膀总会不自觉绷紧,眉眼缝隙之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她身在台上起舞,大半心神却悬在台下一众看客身上。时时刻刻暗自揣度,台下众人会不会觉得自己跳得好看,能不能换来更多喝彩,更多铜钱。
  

  

  
见到这般模样,元宝心底泛起一阵熟悉的怅然。
  

  

  
前世,她身处现代舞台,见惯了无数这样的同行。十数载寒窗苦训,翻腾跳转样样精通,技巧练到炉火纯青的地步,却一辈子困死在“表演”这一层外壳之内。身体可以分毫不差复刻所有编排好的范式,却做不到让躯体成为内心的传声载体。招式再华丽,动作再标准,也很难真正叩击观者的心扉。
  

  

  
他们只是机械完成一套既定编排的动作,而非借由自己的躯体,诉说心底真实的所思、所感、所悟。
  

  

  
“咚??”
  

  

  
最后一声鼓音重重落下,一曲终了。红衣女子身姿骤然定格,宽大红裙垂落铺满台面。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拍手,几声零碎敷衍的叫好。几名看客摸出铜钱,抬手向着台上抛掷,铜钱叮叮当当滚落,散落在褪色陈旧的红毡之上。
  

  

  
红衣女子屈膝弯腰,伸手捡拾散落一地的钱币。低头的一瞬,目光无意扫过槐树树荫,一眼看见了静静伫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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