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沧海六剑(2/2)
【畅读更新加载慢,有广告,章节不完整,请退出畅读后阅读!】
br />“那时候总觉得,剑就是用来打打杀杀的。练得再好,也是用来伤人的。”
我低头把结打好。
“可现在我开始喜欢剑了。”
“因为我一想到,我的剑法每强一分,你遇到危险的时候,我就能多护你一分。”
“师姐,你是这个世上对我最重要的人。”
我盯着师姐。
“我已经失去师父,失去那么多师兄弟了。”
“我不能再失去你。”
师姐怔了一下。
她看了我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傻小子。”
她伸手在我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
“师姐。”
“嗯?”
“以后别再逼我了。”
她怔了一下。
我看着她:“我自己会练。”
她鼻子一酸,别过脸去。
“好。”
打那之后,我每天天亮前练五百遍“潮起”,然后在浪里站一个时辰,天黑后再练五百遍“潮落”,风雨无阻。手腕起了茧,茧磨破,破了再长。
半年后,我已然理解了老头说过的话。
“剑是活的,别被招式困住。”
我以前出剑,总想着这一剑该到哪里,该停在哪里,像拿着尺子去量。现在的我已经不再想这些。剑随身走,身随浪动。浪怎么来,我便怎么应。
那天早上海风很大,空气里全是湿咸的味道。
我刚练完“潮起”,老头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叫我站在海里。
他站在礁石旁,望着海面。
过了片刻,他才道:“沧海六剑的前三剑,你已经练熟了。”
我收起木剑点了点头。
老头抬手指向海面。“潮起,教你的是借力。潮落,是教你卸力。无潮,让你把你潮起和潮落融为一体。”
“这三剑,学的是怎么不被海水带走。”
老头拔出剑。“学会不被浪带走,才知道该往哪里去。”
此时远处一道白浪正朝礁石撞来。
“看好了,第四式,破浪。”老头一步踏出说道,剑尖朝前,一道凝练的剑气破空而出,劈向迎面撞来的巨浪。汹涌的浪墙瞬间被剖开,硬生生裂出一道水痕,海水向两侧轰然崩溅。
“潮有进退,浪有强横。”字字落进我耳中,“世间万事,不是只有顺势而为,更会有不得不破的困局。破浪,以一剑破万难,以锋芒开生路。遇阻则斩,遇困则破。”
我凝神记招,抬手挥剑临摹,起初劈出的力道绵软无力,只能打散表层浪花。反复数次后,我褪去前三剑的心境,摒弃退让,剑势陡然变得凌厉起来,一剑劈出,竟也破开一道浅浅浪痕。
老头微微颔首,随即变招。
“第五式,踏浪。”说完,他足尖一点,身形竟不落地,踩着碎浪腾起。我眯眼望去,只见他剑锋横转,剑气如一张薄席般铺开,托住溅起的浪沫。浪起时他随浪高,浪退时他随浪降,整个人像一片风中的叶子,随着海浪上下摇摆。
“破浪需要凶狠,”他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踏浪则要……稳,要能在动荡之中立身,于浮沉里面定心。”我依招练习,方才破浪的刚猛尽数收敛,转而追求松弛有度。起初身形摇晃,屡屡踩空水花,渐渐掌握诀窍,剑随身动,起落从容,有点摸清了这一式“身随浪动、随心而定”的真髓。
两式授完,海风渐缓,残浪退潮。
老头落回浅滩,收势凝神。
“最后一式,归浪。此剑无锋,无势,宜无争。”一边说,他一边将手中长剑缓缓收回,漫天散落的水花和逸散的剑气,竟尽数随剑而归。
方才破浪的凌厉、踏浪的灵动,瞬间消弭无踪,只剩一片安然沉稳。
“浪再大,终归海。剑再利,终归于心。”老头垂剑立身,目光悠远,望着眼前大海:“破浪是少年的锐气,踏浪是处世之从容,而归浪,是立身之根本。见过汹涌,方能守得住沉稳。出过锋芒,才知如何收住本心。无论闯出多大天地,历经多少浮沉,要知来路、守初心,一身剑气,方可回归平和。”
后面一个月,我反复演练这三式剑法,从生硬模仿到融会贯通。破浪的勇、踏浪的稳、归浪的静,渐渐与我早已熟练的前三剑相融,六剑闭环,自成一体。
有一天待我最后一剑归浪收势。老头在我身后,开口道:“可以了。”
“你说什么?师父。”
“可以出师了。”老头说,“你再跟我练下去,也就是这样了。剩下的,得你自己道外面去学。”
“在外面怎么学?”
“剑法在渔村之中练得再熟,终究只是招式。你该走出去,面对不同的对手,才能体会到这套剑法真正的用处。”老头说道。
在走之前,我特地绕到镇上的酒肆,买了两坛好酒,到渔棚去看他。
“师父,我要走了。”老头靠在门框上问道:“出去准备做什么?”
“听师姐的。”我说,“去把该做的事做完。”
“嗯。”老头说,“记住一句话。剑,不是为了争强斗狠,而是为了让该退的人,有地方可退。”
我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起来吧。”老头说。
“师父,您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有。”老头说,“到了外面,别跟人说你是我徒弟。我丢不起那个人。”
“师父……您……”
“还有。”他转头望向翻涌的海面,“记住海里的浪。别怕它大,也别忘了它终将会退去。”
当晚,师姐从镇上回来,把一卷帛书推到我面前。
“剑练成了。”她说,“有人想见你。”
“谁?”
“一个想刺秦的人。”师姐说,“他在会稽等着。”
“好。”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