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柠檬味夏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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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汉娜在旁边咯咯地笑了起来。
贾斯汀是最后一个到的。芬列里夫妇开车把他送到六号门口,那辆深色轿车擦得锃亮,在女贞路一排普通家用车里显得格外惹眼;丽贝卡想,要是弗农姨父这时候正好从四号出来,大概会大吃一惊,而且接下来几天都会想办法弄清楚芬列里先生究竟是做什么的。
芬列里夫人临走前仍旧叮嘱儿子,如果临时去了别处,记得先打电话。
“会的,妈妈。”贾斯汀说,“这里没人会幻影显形,也没有飞路粉,我们想走远一点都不容易。”
这句话总算让芬列里夫人弯了弯眼睛,却还是走过去抱了他一下才上车。等汽车开出街口,汉娜才问:“你妈妈还是很担心你?”
“有一点。”贾斯汀接过苏珊递来的柠檬水,“不过说真的,要是我儿子去了寄宿学校,第二年就被什么一千年前的怪物变成了石头,我大概也不会特别讲道理。”
等午饭摆上桌时,几个人已经自在了许多。楼梯下面堆着几个人的箱子,汉娜的草帽挂在扶手上,苏珊把凉鞋整整齐齐放在后门旁边,贾斯汀却花了一阵才发现自己少了一只鞋,最后还是马修从沙发底下踢出来的。海伦没有在这样的天气里做热腾腾的午餐,只端出了冷鸡肉、番茄、生菜、面包和一大碗草莓,桌上还放着冰得发凉的橙汽水和柠檬水。风从敞开的窗户里吹进来,纸巾时不时掀起一个角,屋外隐约传来割草机的声音。
汉娜拉开汽水罐,罐口立刻响起一阵细细的嘶声。她把罐子拿远了一点,说:“像一颗心情不太好的滋滋蜜蜂糖。”
“滋滋蜜蜂糖响得多,”苏珊尝了一口,很公正地说,“而且这个喝完不会飘起来。”
“谢天谢地??”贾斯汀正在给自己的面包夹鸡肉,“我妈妈刚走,现在最好别让她从车里看见我升到天花板上。”
厄尼似乎觉得有必要指出,麻瓜汽水当然不会使人飘起来,不过丽贝卡还没听他把这句话说完,马修已经用生菜堵住了他的嘴。后来话题又不知道怎么从霍格沃茨的南瓜汁转到了蜂蜜公爵到底有没有东西适合放进冰箱,等大家吃完午饭,桌上的草莓已经只剩下几颗,谁也说不清最初究竟在谈什么。
外面的太阳正晒得厉害,一群人暂时都没有出门的意思。汉娜在客厅里转了一圈,很快从书架下面发现了几本旧相册,得到海伦允许以后便抱着一本坐到了地毯上。里面当然都是不会自己走来走去的麻瓜照片,这反而使她翻得很快??不用等照片里的人重新回到画面中央,也不用担心有人因为不喜欢那一张,干脆跑到隔壁照片里去。
汉娜把相册摊在膝盖上,一边翻一边问照片里的人是谁。前面大多是萨顿一家自己的照片:年轻得多的大卫站在一辆旧汽车旁边,袖子卷到手肘;马修小时候有一阵总不肯好好看镜头,不是在转头,就是正好闭上眼睛。再往后翻,哈利慢慢也多了起来,有时坐在六号后门的台阶上,有时站在车库里,还有几张甚至根本不是在拍他,只在照片边上留下半个肩膀或者一团乱糟糟的黑头发。
“你以前总说你们从小认识,”汉娜翻回前一页,又往后看了两张,“我还以为就是住得近,放学以后偶尔一起玩。可照这个架势,他好像有一半时间都在你们家。”
丽贝卡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照片里,大卫和马修正在车道上洗车,她自己提着一只水桶,哈利站在后面,并不合身的短袖湿了一大片,正一脸不满地瞪着水管那边。
“倒也没有那么夸张??”丽贝卡说,“哈利只是经常过来,拍照的时候刚好也在。”
“这听起来还是有点像‘他经常在你们家’。”
丽贝卡想了一会儿,觉得这句话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马修这时从沙发后面探过头,看见那张照片便说道:“这张我记得??哈利那天一直坚称是水管漏了,所以他才会湿成那样。”
“水管本来就漏了。”丽贝卡说。
“是,漏了一点。”马修点点头,“不过很奇怪,它主要漏在哈利身上。”
贾斯汀朝照片看了一眼:“那他还挺倒霉的。”
“我对此深表遗憾。”马修说得一本正经。
下午晚些时候,大卫从车库里出来准备洗车。屋里已经闷得有些待不住了,几个人于是也跟了出去,起初只是站在树荫里吃冰棒,后来苏珊拿起了一块海绵,汉娜跟着卷起袖子,没过多久连厄尼也蹲在水桶旁边认真研究起车轮上的泥。对于五个在学校里已经习惯看人挥一下魔杖就把污渍弄干净的孩子来说,用海绵一点点擦一辆汽车多少有些费事。
“一个清理咒就够了。”厄尼终于说道。
贾斯汀把海绵在桶里涮了涮:“你说得对,伙计??然后我们下午就可以坐在门口等魔法部的猫头鹰。”
“我只是说这样比较快。”
“魔法部的信大概也很快。”
厄尼想了想,决定这个话题最好到此为止。
起初几个人还老老实实围着汽车干活,丽贝卡和苏珊擦车窗,贾斯汀拿海绵对付车门上的泥点,厄尼则在大卫示范过一遍以后,很快把衬衫袖子卷到手肘,认真得仿佛会有人拿着打分表来验收他的成果。汉娜原本只是帮着递东西,后来也拿起一块海绵,蹲在另一边擦起了保险杠。
“其实还挺好玩的。”她过了一会儿说道,低头看着自己手上厚厚的肥皂泡,“我以前从来没想过洗东西的时候会弄出这么多泡沫。家里通常就是??”她做了个挥魔杖的动作,“一下就没了。”
“那不是更方便吗?”贾斯汀问。
“当然方便。可这个比较……”汉娜想了半天,“痛快。”
苏珊正拿布擦掉车灯上的水珠,听见以后点了点头。“而且你能看见哪一块已经擦过了。清理咒一结束,东西就干净了,根本没有中间这一步。”
厄尼显然也有同感,只是表达得郑重得多:“我仍然认为清理咒效率更高,不过如果不考虑时间,这种办法确实很有??”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足够准确的词,“成就感。”
贾斯汀忍不住笑了:“伙计,我们只是在洗一辆车。”
“我知道。”
可又过了一会儿,连厄尼也明显不怎么在意效率了。水管从一个人手里换到另一个人手里,海绵在桶里挤出一大团泡沫,草地很快湿了一片。汉娜发现把水柱朝太阳那边喷会出现一道很淡的彩虹,便叫马修再往高一点;马修照做时手腕稍稍一偏,水立刻扫过她的肩膀,把两条麻花辫的末端都打湿了。
“马修!”
“那一下真是意外。”
“你每次说这句话的时候都在笑!”
汉娜抓起海绵追过去,马修往旁边一躲,海绵擦过他的胳膊,正好落在贾斯汀脚边。贾斯汀低头看看自己的鞋,又看看他们,索性弯腰捡了起来。
“好吧,”他说,“既然规则已经变了。”
从那以后,大家很快就顾不上认真洗车了。苏珊早早脱了凉鞋,赤脚站在草地上,一边躲水,一边还不忘提醒他们别把沾了肥皂的海绵扔进花坛;汉娜的两条麻花辫很快便湿漉漉地贴在肩上,最后干脆不管了。厄尼一开始还试图声明不能从背后往别人身上浇水,后来自己也拿着水管追了贾斯汀半圈,衬衫前襟湿了一大片,早晨那副过分整齐的样子已经一点也看不出来。
等大卫终于把水管接过去,叫他们先把车上的肥皂冲干净,几个人才重新围回车边。厄尼低头拧了拧袖口上的水,忽然说道:“我想我现在知道波特那张照片是怎么回事了。”
贾斯汀转头看他。
“你才意识到?”
厄尼看着他,似乎认真考虑了一下这个问题。
“我之前没有足够的证据。”
几个人笑成了一团。
笑声渐渐停下来以后,大卫总算把最后一层肥皂冲掉了。车身在太阳底下湿漉漉地发亮,水顺着车门往下淌,在车轮旁边汇成几条细细的小沟;草地早就被踩得一塌糊涂,几块海绵不知道什么时候滚到了花坛边,苏珊的凉鞋一只在石板路上,另一只却被水冲到了绣球花下面。汉娜正低着头拧自己的两条麻花辫,拧完以后发现发梢仍旧滴水,只好暂时放弃。
丽贝卡就是这时候看见那条大黑狗的。
它站在花园外面的树篱旁,离他们并不算很近。午后的阳光已经斜了一点,树篱底下积着一大片阴影,那条狗一身黑色长毛,站在那里几乎只看得清轮廓和一双灰色的眼睛。丽贝卡这几天已经见过它好几次,却从来没有在这么多人都在的时候看见它靠得这么近。它还是没有项圈,毛也不像有人经常打理的样子,肩背很高,腰腹却瘦得厉害;几个人一齐望过去时,它立刻抬起头,身体也跟着往后缩了半步。
汉娜顺着丽贝卡的目光看见它,手里还攥着湿漉漉的辫梢。
“哦??这就是你信里说的那一条?”
“嗯。”
汉娜盯着它看了一会儿,又转头看丽贝卡:“你当时只写了‘很大’。我还以为你的意思是,比普通的狗大一些。”
丽贝卡想了一下,觉得这话没什么问题:“它确实比普通的狗大一些。”
“我现在看出来了。”汉娜说,“我只是觉得,如果你下次在信里提到它,可以考虑多写两句??至少让我提前知道,我见到它的时候可能会先怀疑这到底是不是狗。”
苏珊把另一只鞋从绣球花下面捡出来,抬头又看了那条狗一眼:“现在我知道你为什么会特意写进信里了。”
“我也是现在才觉得,‘很大’可能写得稍微有点保守。”汉娜说。
她嘴上这么说,却没有像平时看到陌生猫狗时那样立刻走过去。黑狗显然也不希望有人靠近;汉娜只是往前挪了两步,它的脑袋便稍稍压低了一点,前腿绷紧,像是随时准备转身跑掉。
汉娜马上停住。
“好吧,我知道了??”她轻声说,“看来你不太想认识我。”
丽贝卡回厨房拿了一点午饭剩下的鸡肉,在路边放下以后便退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