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柠檬味夏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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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的头几天,丽贝卡把那面坏掉的双面镜带去了埃德温那里。





埃德温把哈利那一半的碎片全部铺在工作台上的黑色绒布上,大大小小十几块,边缘有些已经碎得像冰碴。镜子原本用来传递声音和影像的魔法并没有完全消失??这一点倒很容易看出来,每当埃德温的魔杖从镜面上方慢慢划过,几道裂纹深处仍旧会浮起极淡的银光,只是它们通常亮不到一秒便熄灭了。丽贝卡第一次看到时立刻俯下身,认为这至少说明两面镜子之间的联系还存在;埃德温却告诉她,一辆被巨怪踩过的自行车通常也还会保留轮子和链条,这并不等于她应该马上骑着它回家。





丽贝卡认真想了想,指出这个比喻并不准确,因为镜子没有轮子。





“很好,”埃德温拿镊子拨正一片碎玻璃,“看来你已经听懂了重点以外的全部内容。”





大卫原本只站在旁边看,听到这里才问了一句,既然两面镜子之间的联系还没有完全消失,能不能干脆换掉碎裂的镜面,只留下原来的镜框。





埃德温说,如果问题真的只出在玻璃上,他昨天就已经修完了;麻烦在于没人能确定这件魔法物品究竟把“自己”放在哪一部分??镜框、镜面,还是那些肉眼根本看不见的地方。大卫拿起一块碎片对着灯看了看,觉得这听起来比修收音机麻烦??埃德温说收音机通常至少肯承认自己坏了。





等他们终于停下来时,天色已经暗了不少。埃德温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才想起晚饭这回事,顺手把镜子重新盖好??于是双向镜还是被留在了埃德温的工作台上,丽贝卡只能空着口袋回了女贞路。





这倒使一种几乎已经被遗忘的通信方法重新派上了用场。





哈利住在四号,丽贝卡住在六号。哈利十一岁那年搬到楼上的小卧室以后,两人才发现,从各自的窗前勉强能够看见对方,于是有一阵子常用写着大字的硬纸板传话。后来先有了海德薇,又有了双向镜,那些硬纸板便渐渐被塞进了抽屉最底下。





丽贝卡把它们翻出来时,其中一块背后还留着马修四岁时画的一辆火车,车轮比车厢大了一倍??显然这块纸板在被他们拿来传话以前,就已经在萨顿家待了很多年。她把它翻到正面,用粗头笔写下“镜子暂时修不好”,举到窗前。四号那边过了一会儿才有动静,哈利从窗帘后面探出脑袋,看清上面的字以后低头翻找了一阵,也举起一张纸。





你居然还留着这些?





丽贝卡换了一张:还能用。





哈利隔着花园看了她几秒,重新低头写字。等纸板再次举起来时,乍一看上面只有一句:是你的风格。





丽贝卡眯着眼睛仔细辨认了几秒,才发现下面还写着一行很小的字:不过它们自己可能不这么想。





丽贝卡没有完全弄明白这是夸奖还是别的什么,不过既然并不影响通信,她也没有继续追究。此后几天,两扇窗户之间重新开始时不时出现白色纸板;有时候只是“你今天去埃德温那里吗”,有时候是哈利问她三年级选课有没有最后决定,还有一次他足足用了两块纸,抱怨弗农姨父为了阻止麻雀落在新种的草坪上,已经在花园里摆了三个毫无作用的塑料猫头鹰。





八月刚开始的时候,终于出现了一件比塑料猫头鹰更值得关注的事情。





那天早晨,萨顿一家吃早餐时,电视里正播放一条通缉新闻??丽贝卡起初没有认真听。马修正试图把果酱一直抹到吐司最边缘,海伦看了一眼他的袖口,让他最好别把这个想法继续发展到桌布上。大卫坐在旁边看报纸,电视只是照常开着。直到播音员第二次提到“布莱克”,丽贝卡才抬起头。





屏幕上的男人瘦得厉害,长而纠结的黑发垂在脸旁,整张脸几乎只剩下一双深陷的灰眼睛还有些精神。播音员只说这个叫布莱克的男人正在逃亡,被认为携带武器而且十分危险,任何人发现他的踪迹都不应该自行接近。





“他们还是没说他从哪里逃出来的。”丽贝卡放下牛奶杯。





海伦显然也看过前一天的新闻:“昨天晚上也是这样。只提到姓名、照片、可能有枪、不要靠近,别的什么都没有。”





马修嚼着吐司看了一会儿电视,猜测警方也许不想告诉大家监狱在哪里,免得有人专程去参观。丽贝卡认为这不大可能,因为英国的监狱并不是秘密地点;马修于是把原因归结为新闻时间有限,毕竟后面还得告诉全国人民农业部长今天准备说什么,而全国显然承担不起错过农业部长发言的风险。大卫从报纸后面笑了一声,电视上的布莱克也很快被一片麦田取代,这件事便暂时过去了。





半小时以后,丽贝卡才发现,今天真正让女贞路不得安宁的另有其人。





弗农姨父的汽车拐进四号车道时,他本人看起来异常高兴??他几乎刚停稳便推门下车,满面红光地绕到另一边;随后从车里出来的是一个和他颇为相似的高大女人,身材粗壮,拖着一只大箱子,另一只胳膊下面还夹着一条皱着脸的叭喇狗。那条狗一落地便开始狂吠起来??先冲着邮递员,然后冲着一辆经过的自行车??等自行车拐过街角以后,它显然仍旧觉得事情没有得到妥善解决,又站在车道尽头继续叫了好一阵。





哈利最后才慢吞吞地从屋里挪出来接箱子,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中午,对面的窗户上果然出现了一张纸。





住一个星期。





丽贝卡举起另一块纸板:谁?





哈利重新写了很久:玛姬姑妈,还有狗。





停了一会儿,下面又加了一句:狗可能比较容易相处。





丽贝卡转头看向花园。那条叭喇狗正在篱笆下面冲一只麻雀叫,麻雀从这根枝条跳到下一根,它便跟着追过去,似乎完全没有因为对方会飞而感到气馁。





她写:有待商榷。





哈利隔着两座花园笑了一下。





接下来几天,利皮差不多巡视了整条女贞路。它追过猫,吓过一个送报纸的男孩,还曾趁四号前门没有关严钻进六号的花园。那时大卫正蹲在草地旁修一把松了腿的折叠椅,一抬头便看见绣球花底下探出一张满是褶子的狗脸。双方互相看了几秒,大卫问它是不是住在这里,利皮立即冲他叫了一声;马修从车库里探头看见,说这条狗大概认为整条街都是它的。利皮又叫了一声,马修于是满意地点头:“看吧,它同意了。”





第三天晚上,哈利用纸板告诉丽贝卡,三年级可以去霍格莫德。丽贝卡当然知道这件事,她的许可表已经被大卫签好,放在楼下书桌上,所以直到哈利举起下一张写着“需要监护人签字”的纸,她才明白问题出在哪里??弗农姨父答应,只要哈利在玛姬姑妈住在这里的一星期里始终表现“正常”,不提霍格沃茨,不使用魔法,还要继续声称自己在一所专门管教问题少年的学校读书,他最后一天就会为哈利签字。





丽贝卡把这一大段看了两遍,写道:这项交换不太可靠。





哈利很快回答:我知道。





她又补充:他最后仍然可以反悔。





这一次哈利隔着花园盯了她足足几秒,才慢吞吞换上一张纸:谢谢。我现在对这件事更有把握了。





丽贝卡盯着那张纸看了几秒??她很确定哈利说的不是好话。





星期六一早,天气便已经热了起来。天空亮得几乎有些发白,阳光落在女贞路整齐的屋顶和车道上,昨晚浇过水的草坪却还留着一点潮气。后门开着,风裹着青草和湿泥土的气息吹进厨房,和砧板上刚切开的柠檬味混在一起。海伦把一大壶柠檬水放进冰箱,又添了些冰块,玻璃壶里顿时响起一阵清脆的碰撞声。





楼上不时传来家具挪动的声音。大卫和马修正在把一张折叠床搬进客房,准备给晚上留宿的人用。走到楼梯口时,马修忽然说道:“其实不用这么挤,我可以睡客厅。”





“客房放得下。”海伦抱着一摞刚晒干、带着太阳暖融融味道的床单从他们身边经过。





“这倒没什么,”马修说,“反正我以前也在沙发上睡过。”





海伦看了他一眼,“你是说那次看录像看到半夜,醒来以后脖子疼了一上午?”





马修想了想:“我主要记得前半夜睡得不错。”





大卫在折叠床另一头笑了一声。





“还是把床搬进去吧。”海伦说。





这一次马修没再坚持,转过身帮大卫把床从门框里慢慢挪了过去。





门铃响起的时候,丽贝卡正在楼梯柜里找一只不知道被塞到哪里的枕套。她赤着脚跑下去开门,看见厄尼站在花园门外,麦克米兰夫人在他旁边十分得体地朝自己微笑。





厄尼今天穿了件很浅的蓝灰色衬衫,袖口整整齐齐扣着,领口还系了一条深色窄领带??和女贞路上那些穿着短裤、拖鞋在花园里浇水的人比起来,他显得过分正式了一点。不过从巷口一路走过来,额前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金发已经被风吹落几缕,鼻尖也晒出一层薄汗,那身打扮便没那么一本正经了。





麦克米兰夫人说,他们原本打算在更近的地方现身,只是附近先有人推着割草机经过,随后又有住户打开窗子,她便临时改了主意,带着厄尼从后面那条路走了过来,丽贝卡认为这个决定十分明智。海伦也已经迎出来,两个大人简单寒暄了几句,又约定好第二天下午来接厄尼的时间。





厄尼手里还拿着一束淡黄色的花和一盒自制的饼干,等麦克米兰夫人准备离开,他才把花递给丽贝卡。马修正好从楼梯口经过,目光在那束花上停了一下,眉毛高高扬起一边;厄尼立刻注意到了,耳朵微微有些红,却什么也没解释。麦克米兰夫人倒笑着说,他们特意挑了一束“最安全的”,然后很愉快地把原因留给厄尼解释,自己和海伦道了别。她走到街角以后,树篱后很快传来一声轻轻的爆响。





“为什么是最安全的?”丽贝卡果然问。





厄尼告诉她,原先看中的那盆花会在晚上自己开放,这本来没什么,问题是开花的时候还会唱歌,而且花店老板也说不清它究竟会唱多久。





丽贝卡低头看了看手里安安静静待在那儿的花,“那这束确实更合适。”





“我也是这么跟我妈妈说的。”





说话间,厄尼抬手松了松领带??天气已经很热,他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沾住了一点,丽贝卡看了他一会儿,问他既然热,为什么还要系着。厄尼解释说,他父亲认为第一次到别人家做客应该正式些。





“可你已经正式过了。”丽贝卡说。





厄尼想了一下,发现这话没有什么问题,于是低头解开领带,仔细叠好收进口袋。丽贝卡重新看了看他。





“这样好多了。”





“我也这么觉得。”





两个人一起笑了起来,这才提着东西进屋。





汉娜和苏珊差不多是一起到的。远远就能听见小型行李箱的轮子在石板接缝上咯噔作响。汉娜今天戴了一顶浅黄色草帽,两条淡金色的麻花辫垂到肩前,走过这一段以后,圆圆的脸被太阳晒得红扑扑的,鼻梁和两边脸颊上那层浅浅的雀斑也比在学校里清楚。苏珊穿着一条颜色很淡的蓝裙子,褐色头发在脑后简单束着,肩上背了一只不大的单肩包,另一只手还替汉娜拿着一件薄开衫。





汉娜一进门便先接过海伦递来的柠檬水,喝了一大口,长长出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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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妈一路都在说,早知道应该找个更近的地方??可我们本来选中的巷子里有人在擦汽车,再过去一点有两个小孩在骑自行车,最后还有一个老太太坐在窗边,一直观察我们,好像我们是什么动物园里的珍稀动物??她最后说,宁愿让我多走两条街,也不愿意为了少走两步路,回家以后还得向魔法部解释为什么当着三个麻瓜的面幻影显形。”
  

  

  
苏珊在旁边说道:“那个老太太后来还把窗帘拨开了一点,好像这样就能看得更清楚。”
  

  

  
汉娜马上转头:“你也看见了?”
  

  

  
“她看了我们很久,显然没人给她施混淆咒。”
  

  

  
“我以为只有我注意到,她的眼神让我觉得自己好像正试图搬走她家的银餐具。”
  

  

  
厄尼已经皱起眉头,试图指出这段对话里的不合理之处:“等等??《国际巫师联合会保密法》可没允许你因为一个麻瓜看得太仔细,就给她施混淆咒。”
  

  

  
苏珊耸耸肩:“这只是一个玩笑,厄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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