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贵族学院春之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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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交流最多。
  

  

  
回到家后,她不免小声抱怨,“音乐哪里是咱们能学的?”
  

  

  
“月亮喜欢吗?”
  

  

  
她声音突然软下来,转头瞧小小的身影,“我看她是喜欢的。”
  

  

  
“喜欢不就好啦,大不了我多跑出去几趟。第四城区难得能遇见这么好的音乐老师,她拉小提琴和弹琵琶的手法很成熟,很有可能是上面城区的贵人落了难。月亮跟着她不亏。”
  

  

  
“怪我……”
  

  

  
“怪妈妈什么?”幼时的自己打断了她的谈话,此后她再也不得而知。
  

  

  
……
  

  

  
他把钱全部卷走的那个夜晚,她听见动静恍然起身,看着曾经的父亲持刀冲她喊问,满脸狰狞。与在外跑生意,兴致盎然之时弹起破旧吉他的人全然不同。
  

  

  
她怔愣在原地,“爸爸……”
  

  

  
“要走就走!拿着所有的钱走!不要拿刀对着月亮。”
  

  

  
妈妈抱住她的身子,两个人的泪混在一起,分不出彼此。他破开大门,扬长而去,留下空荡荡的屋子和累累债务。
  

  

  
“怪我……都怪我……”
  

  

  
桌上刚摘的丁香花不受影响,斜插在花瓶之中,紫得耀眼,也紫得多愁。
  

  

  
滕萝此刻有些后悔,她为什么要顺着梁砚修的建议行事,她怎么向母亲说,她要走音乐,学器乐表演。
  

  

  
一个在她眼里充满风险与不稳定的行业。
  

  

  
她一定会认为她去给人拉拉曲子,得几个辛苦钱。
  

  

  
病床前花瓶里的一束丁香花,淡紫色的花束随风摇曳,点缀了病房的空白。
  

  

  
“滕小姐?”
  

  

  
滕萝被护士唤回神,将录取通知书收起来。
  

  

  
“我妈妈最近还好吗?”
  

  

  
她和护士说了一阵话,才坐在母亲病床前,轻轻握住她的手。
  

  

  
“是不是……上学了?”
  

  

  
“嗯。”她甚至不知道现在说什么,胡乱找话题,“今年冬天过去了。”
  

  

  
她在说什么?
  

  

  
现在已经是春天了。
  

  

  
滕小芸抓住她的手,目光温柔细腻,“怎么了?”
  

  

  
“没……没事,我只是觉得……”滕萝欲言又止,吞吞吐吐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她垂眸低头,泪水滚落在虎口,“我只是觉得我很没用。”
  

  

  
梁砚修将她从第四城区带出来,给她优越的学习环境,让她不用担心母亲的医药费,还为她请了那么多优秀的老师,可她还是不争气。
  

  

  
如果不是她不争气,他也不会想找其他的门路,她也不会害怕妈妈会生气。
  

  

  
日子越来越短了。
  

  

  
床上的人手臂枯瘦,长时间缠绵病榻,她力气不多,颤颤巍巍抚上她的面庞,为她拭去泪珠。
  

  

  
“月亮……怎么会没用?”她的眼神和从前一样,跨越时间的隔阂,滕萝仿佛回到了儿时的午后,一样的,温柔的凝视。
  

  

  
滕萝什么都不想说,她已经将母亲拖了很久很久了,她的身体哪怕在第一城区高端的仪器和顶尖的照料下还是快撑不住了。
  

  

  
死亡。
  

  

  
最终还是会迎来死亡。
  

  

  
“我……是不是再早一点,你就可以陪我再久一点。”
  

  

  
是不是我那天没有出门,我就可以救下你?
  

  

  
或者再早一些,我不让他把家里所有的钱都拿走,你就可以更早接受治疗。
  

  

  
她躺在病床上嘴角勾起,轻笑着将手放在滕萝的头上,“傻孩子。”
  

  

  
滕萝抬眸看病床上的人,她的容颜在病痛下消瘦苍老,她的躯体变得无力。
  

  

  
她突然想到,每一个日日夜夜她都可能在遭受自己体会不到的痛苦,一切都是她的强求。
  

  

  
“睡会吧,像小时候一样。”滕小芸一点点抚摸她的发丝,让她趴在自己身边,一下又一下拍打她的背。
  

  

  
她不想睡,可不知道为什么,意识一点点消失,灵魂被扯入无尽的漩涡,每一次旋转都是一场转瞬即逝的梦。
  

  

  
梦中,那双温暖的手接小小的人上下学,只要顺着记忆中的巷子拐弯就能回家。
  

  

  
你的臂弯可以将我整个人拎起来,我抱着你的胳膊一遍遍喊你,而你也一遍遍回我。
  

  

  
院子里的丁香花每年都会开花,我常常躲在开满淡紫色小花的花丛下,说这是我的“秘密基地”。
  

  

  
每次捉迷藏你都会来这里找我。
  

  

  
花开得正盛,你会摘下一束丁香花放到屋子里,我总是问你为什么放进来?
  

  

  
浅紫色小花簇成一团,放在透明瓶子里,室内都被它衬得幽静温柔起来。
  

  

  
你说你喜欢丁香花一团团簇在一起,就像给午后编织了一场永远不会醒的梦。
  

  

  
我听不懂,你笑着说我还小。
  

  

  
你还会给我编花环,将一串紫丁香缠绕在枝条上编变成环形戴在我头上。
  

  

  
“妈妈好厉害!”我高兴地扶住头上的花环,绕着你转了一圈又一圈。
  

  

  
我第一次见老师,你就在那里局促地站着,我牵着你的手,头一次站在你面前。
  

  

  
你有太多时候都站在我的面前,以至于独留我一人后,无尽漫长黑夜都感叹幼时的自己根本不知道穷富,不知道钱多钱少的区别,只以为自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人。
  

  

  
听姥姥讲你从前险些要考到上面的城区,可是家里没有钱,你只能放弃,去纺织厂里做女工。
  

  

  
你喜欢种花,喜欢窝在藤椅上读书,喜欢在傍晚的时候听爸爸弹曲。
  

  

  
爸爸说你们相遇的时间是命中注定,三十多岁的年纪一见倾心,男未婚女未嫁。
  

  

  
我听他们描述你,可你却从未向我袒露过一次自己。
  

  

  
我不想要团圆了,我想让你离婚。
  

  

  
为什么要改变自己一开始的意愿?
  

  

  
他到底对你说了什么?你为什么从来不肯对我说?
  

  

  
“为什么?我不明白为什么?”
  

  

  
“怪我。”妈妈你只是这样说,堵住我所有的话,“去找你老师练琴吧。”
  

  

  
他想骗我,骗我说他带回来的女人只是朋友,之后又继续对我好。
  

  

  
骗子!便利店老板娘说肯定是他生不出来别的孩子,将来只有靠她养老。
  

  

  
可我也从来没有想过他会拿着刀对准我,凛冽的寒光照在我的眼眶上,我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这是我记忆里的人吗?
  

  

  
谁才是我记忆中的父亲?
  

  

  
或许爸爸早就死了,死在了外面,活下来的是吃人的恶鬼。
  

  

  
你又说:“怪我……”
  

  

  
他走后,你脾性大变。变得泼辣蛮横、焦躁不安,任何风吹草动都能惊起你的神经,触动你的敏感。
  

  

  
贫穷拮据的生活会限制人的内心,限制情感的连接。
  

  

  
我们也开始对彼此恶语相向,你指责我的成绩,“你怎么就是不争气!你这样永远都会留在第四城区,留在这个贫民窟,一辈子过像我一样的生活!”
  

  

  
……
  

  

  
我抨击你的婚姻,“你当初为什么不离婚?你难道要把一切罪责怪到我的头上来吗?明明是你又被他哄骗得团团转,现在还要我们替他还债!难道不应该怪你吗!!”
  

  

  
说完的一刻,我怔愣在原地,“我没有想怪你……我……”
  

  

  
我要说什么?
  

  

  
我不知道说什么。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明明不想这么说,这不是我的本意。
  

  

  
我们……又彼此道歉落泪。
  

  

  
日复一日,直到你躺在病床上,真的只剩我一个人。
  

  

  
漫长无尽的黑夜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头,冬天太冷了,春天会有好消息吗?
  

  

  
后来我发现没有。
  

  

  
命运像是一场雨,毫无征兆地落下,风穿针引线贯穿我的心脏。
  

  

  
妈妈……妈妈……妈妈……
  

  

  
你站在我前面,也要走在我前面,让我看着你的离别吗?
  

  

  
机器发出一声极长的“滴??”,滕萝睁开双眼,床上的人突然不见了。
  

  

  
她猛然起身,见她站在病房门口微笑着朝她挥手。
  

  

  
“妈妈!”
  

  

  
滕萝扑过去抱住她,她的身影和从前一样,身上还有淡淡的花香。
  

  

  
“病了好长时间,都没能好好看看我的月亮。月亮长大了。”
  

  

  
“我……我不要长大,你带我回到小时候好不好?”
  

  

  
滕小芸捂嘴轻笑,“傻孩子,人怎么能活回去呢?”
  

  

  
她的手搓搓滕萝的小脸,看着和自己相似的脸,缓缓开口,“我累了,该停在这里了。妈妈一辈子不信命,你姥姥叫我嫁人我偏不,上不了学我就自己读,他们都说第四城区是贫民窟,我偏要种花。有了你,想把世上最好的一切给你,但最后信了他的蠢话,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月亮,我的孩子,我不要将你托付给任何人。你可以犟、可以孤注一掷、可以谈情说爱,但到最后相信的人必须是你自己。我见过那个人,妈妈这辈子没见过大富大贵,但我也知晓他来历不简单,你要小心。”
  

  

  
“你要是累了,想休息了,就栽株花吧,随便什么都可以,种在哪里也可以,春夏秋冬,一年四季我一直都在。”
  

  

  
“没有!妈妈没有让我受苦!我从来都没有怪你!”滕萝哭喊着抱住她,“我不想让你走,不要留我一个人。”
  

  

  
她的眼流露出不舍与爱意,可她还是摇了摇头,“对不起……好好活下去。”
  

  

  
“嘀??”
  

  

  
拉长的机器声将滕萝唤醒,她偏头去看床上的人,枯瘦的面庞没有半分精气。
  

  

  
护士和值班医生连忙赶来,“快!除颤仪呢?”
  

  

  
滕萝被请出门外,她坐在走廊里,想冷静下来,可半天找不到心神的开端,脑中乱成一团。
  

  

  
眼前只剩下手术室扎眼的灯光。
  

  

  
半个小时之后手术室的门被打开,医生摘下口罩,“抱歉,我们尽力了。”
  

  

  
滕萝嘴唇蠕动:“谢谢,我知道了。”
  

  

  
她此行是来做什么的?哦,对,她拿到了顾菁教授的推荐入学圣兰斯学院,妈妈……妈妈不在了。
  

  

  
只剩她一个人了。
  

  

  
她眼前一黑,扶住墙壁走进去,只见她平静躺在那张病床上,没有任何痛苦了,这下她可以有平静的夜晚了。
  

  

  
不带有她的贪念与私欲,安静地睡下去吧。
  

  

  
那天晚上她不知道怎么回的半山公馆,她想要找一个人陪陪她,哪怕不说话,只要单纯陪陪她就好。
  

  

  
书房的门缝透露出几丝明亮,不等滕萝敲门,一道低沉略显苍老的声音传来,“处理好你养的玩意,不要耽误公司的事以及日后的安排。”
  

  

  
谁?
  

  

  
她吗?
  

  

  
“权当养只猫逗乐,费不了多少心思,不劳父亲多心。”
  

  

  
她张嘴想要呼吸,一瞬间喉咙被扼住,难以正常呼吸,她像是一台坏掉的机子,最后也只是喘出几道赫赫的响声,再也没了声响。
  

  

  
她跌跌撞撞跑回自己的屋子,蒙在几重纱帐之内。
  

  

  
她想起正月十五过后他回来的夜晚,他避开的侧脸,他说过的话。
  

  

  
“我们没有恋爱关系。”
  

  

  
她将自己蜷缩在被子里,像婴儿最原始待在母亲肚子里的姿势,寻找自己的慰藉。
  

  

  
“妈妈……”
  

  

  
“妈妈……”
  

  

  
一声比一声弱,门外的蝴蝶珠帘剧烈摇晃,发出清脆的响声,遮盖住她的声音,也惊动了不远处书房里的人。
  

  

  
他走出书房,问管家,“小姐回来了?”
  

  

  
管家擦了擦额头的虚汗,低声道,“疗养院那边出事了,滕小姐的母亲去了。”
  

  

  
崔姨跟着开口:“小姐在那待了很久,许是心情不好,晚饭也没吃。”
  

  

  
“怎么不早说?”
  

  

  
“下午小姐给少爷打过电话,您当时正在开会,晚上您和司令对话,一直没来得及。”
  

  

  
梁砚修颦眉,眸光冷淡,“后续手续办好了吗?”
  

  

  
崔姨:“办好了,我陪小姐办的。”
  

  

  
滕萝跟失了魂一样,医生叫她去办手续,她愣了好几分钟才缓过来问什么手续。
  

  

  
翌日晚上梁砚修回来问起滕萝的情况,崔姨摇头,“小姐把房门锁上了,已经一天没吃过饭了。”
  

  

  
第二天也是如此。
  

  

  
不管崔姨怎么喊,里面人都不吭声,几人急得团团转。
  

  

  
“小姐在里面不会出事吧?”
  

  

  
“小姐!”崔姨持续敲门,门内没有一点声响。
  

  

  
她的叫声染上焦急与担忧,半晌,门内的人光脚打开房门,眸光死一般的沉寂。长到脚踝的荷叶边杏色睡裙皱皱巴巴贴着身子,仔细瞧,胸前不少水痕。
  

  

  
崔姨惊呼一声:“小姐。”
  

  

  
“出去。”
  

  

  
她声音极微,崔姨没有听清,下意识反问:“什么?”
  

  

  
“我要……出去,离开这里。”
  

  

  
“小姐离开这里又能去哪?今日清明,满城风雨,小姐一个人若是淋了雨又该发烧了。”
  

  

  
崔姨劝阻她,没说一句话,滕萝的脸色更苍白几分,原就毫无血色的脸显得更加病态,淡淡的神情中含着莫大的悲伤。
  

  

  
“让开。”
  

  

  
管家拦住滕萝:“……小姐,我们先等少爷回来吧。”
  

  

  
“等……又让我等,我能等来什么呢?他又不会在乎我,没有人会在乎我。我有什么理由留下来?”
  

  

  
管家跑去给梁砚修打电话,电话接通,手机那端传来清冷的声音,“喂,出什么事了?有事等我回去再说。”
  

  

  
不等管家说明,滕萝以极大的力气抢过手机,努力平静道,“我要离开这里,我们没有恋爱关系,我没有理由留在这里,你的钱我会还给你,我不想等你回来!”
  

  

  
“关于这件事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你吃饭了吗?先去吃饭,如果不愿意待在半山公馆,第二城区那套房子崔姨知道在哪,透过窗户可以看见杜鹃大道的各色杜鹃,阳台可以用来养花。阿萝,先去那里住着吧,那套房子本来就是你的。”
  

  

  
滕萝再也撑不住瘫坐在地上,脑袋歪倒在门框上,满面泪痕。
  

  

  
为什么要对她好?却又看不起她。
  

  

  
对一个人好的同时也可以看不起她,轻视她吗?
  

  

  
“我讨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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