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Chap1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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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落下,月亮值岗。
天边的云笼罩山峰,这边,那边,吻着星空,酝酿出一片星云。
阿萍婶坐在院内的板凳上,对着正择菜的易逾白,斟酌着话,“客栈的姑娘走了?”
“嗯。”易逾白低眉摘菜,半边脸浴在暗处,品不出更多情绪。
阿萍婶低叹了声,没再说更多。
她不懂年轻人之间的弯绕,在她眼里,眼前的人是一个好孩子,懂得分寸,有一颗善心,即便不善言语。
饭后,易逾白抄近道回客栈,田里的秧苗已经郁郁葱葱,风带动着绿意流动,盎然生机。
夜间的山峰微凉,兜里的纸折爱心被捂得温热。
好彩头么。
田埂四通八达,易逾白在岔口时顿停了会,倏地转向,去了洱海边的浅滩处。
艳丽的花,沉默的草,宫廷的娇花,高山上的冷杉。
人少了肖想,就会少很多烦恼。
他还是在垂柳下的礁石上坐着,躬脊,曲膝,手探兜,摸到烟,打着。
同是夜晚,同是在这,当年孤坐着的少年一天天长大,背脊更加宽阔,也更加沉重。
月光将粼粼水面切割成无数碎影,烟雾弥漫不见,造就镜花水月之感,风吹啊吹,散落在云海里。
十五岁时的易逾白第一次到这时也是这般,望着对面巍峨的山,顶峰的雪,什么都不想,等待朝阳升起,驱散黑暗。
他讨厌那座山,那埋葬了他的母亲。
可他也年年到此,那有他的母亲。
他的勇气积攒得很慢,不如山峰飞驰而过的鸟那般来去自如,也不像山林间各类菌子的雨后新生,他像那山脊背的伤疤,不管历经多少岁月,都仍骇人刻骨。
背阴处长出的植物长久不见阳光,自然会害怕。
但没有阳光,他也活不了啊。
绿叶下的破败不堪,早就已经是苟延残喘。
易逾白近乎自暴自弃的抽完一根烟,这短短五分钟里,他颠覆往常,想了许多许多。
想到六月刚到这时碰着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老板在重新整修西边的房间,说过几天要来一位香港的客人。
老板和他关系很好,悄声说着来客的家境很好,表达意外的同时也兴奋得很,毕竟出手大方也不多事。
沈定倾、梁喻简…她的哥哥。
这足以得知她的身世显赫。
他的思绪更加不受控了,倏地想到硕导教授曾提到梁喻简这个人??
那是源于一次极地考察队送样本的契机。
当时的易逾白并不留心这些八卦闲谈,如今倒是泛入脑海。
诚如教授说的:【梁喻简这个人,背后是香港明梁集团,搞学术于他而言,是形满后的寻心,有钱人的消遣追求。】
能力与家世匹配,资本累积铸就自由。
香港梁家,远超常人想象,不是普通人能窥见的财富阶层。
原来啊…
一切都对上了号。
想到这,他勾起自嘲的笑。
在风花雪月的地方,人也是流动的,相遇别离再正常不过。
人与人的羁绊本就薄如蝉翼。
拐角处,客栈旁,易逾白惯性抬头,望着露台上的那盏灯,黯淡如往年。
说起来,这座客栈本就来客极少。
所以,会留意误闯入的蝴蝶,是偶然,也是必然。
刚要抬脚拐入巷,又蓦地被牵绊住??
“小白。”
不管是高朋满座,还是万籁俱静,都是那么一眼,也就是那么轻淡的一眼,囊括住彼此,掉落在这无边的夏夜。
所有的克制反省都化作灰烬消散开,无影无踪。
让花成花,让树成树。
如果可以,他祈求神明,只这一晚,让树掩花,让花衬树。
梁迩意还穿座着他的外套,空荡荡的鼓着风,随便绑扎的头发也歪掉,溜下几缕晃动着。
车不好开进村子里,她是一路从村口跑进来的,胸腔起伏,有点喘不上来气,撑着边上的电线杆慢慢调整着呼吸,又断续挤话,“我…我…我来…”
头顶杆线上的雀儿被惊走,氧气缺乏让她难耐的皱眉闭眼缓势,没注意周身已经笼住阴影。
暮鼓晚钟,他的声音直直入耳,近在眼前:“梁迩意,你为什么要回来。”
比起问她,易逾白倒觉得是又一次的反省,一次更为自虐的反省。
梁迩意慢慢直起身,动作间撩出衣料摩擦声,有点抓耳,等全然睁开眼时,她才发现两人挨的有多近。
易逾白逆着光,垂眸,深深望进她眼底,重复刚才的话,气息也紊乱的不像话:“你为什么要回来。”
梁迩意被动地仰起头,被光刺的仍旧半睁着眼,逐渐缓过气来,“因为,我觉得…差一个告别。”
心口冒生的希冀被掐灭,又有几丝是对她话里的认同,这种矛盾的思绪来的莫名其妙又理所当然。
差一个告别,不也正是她想要的吗。
那还要什么不切实际的奢求呢。
“我……”
“咕咕咕???”
肚子突兀的打架闹别扭起来,脸颊极速升温烧的红热,梁迩意又羞又怯的,很快又犟着胆,小小声,“我有点饿…”
夜风吹袭花朵般,冷然的气息与拥裹住她外套的那股吻合,头顶落下低声,他说:“不要饿着肚子走。”
不要饿着肚子走。
不要带着遗憾走。
不要委屈着走。
***
因着她才出院没多久,也吃不了什么大菜,易逾白给她熬了锅粥,清淡的很。
厨房的吊灯被风吹的晃动,相对而坐跟以前一般无二,但彼此心知肚明,之后会分道扬镳,一南一北。
“昨晚…”梁迩意搅合着碗里的粥,热气蒸腾,“谢谢你啦。”
“嗯。”
明明跑回来的路上还有很多话想说,但这会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就像车开到村口时惹人注目的不自在。
两个多月,不是什么珍馐美味,喧噪生活,也正是这粗茶淡饭的烟火气让她动容。
但,V可以任性,梁家的小女儿不可以,再受宠都不可以,梁迩意清楚地知道这点。
他们这类人,高谈阔论“不自由”与“痛苦”是一种变相的矫情。
“今天来的,是我第二个哥哥,他是极地考察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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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迩意没话找话,打破这萦绕淡淡惆怅的氛围,“小哥哥你见过的,是混娱乐圈的。”
她说完后觉得自己说废话的本事还有待加强提高。
“嗯。”
粥还烫热的很,梁迩意却觉得眼睛有点酸,因为不是陌生人,所以告别显得认真,“十二点…”她去看墙上的挂钟,嗓音不知什么时候变得沙哑起来,接着说:“…我就要回香港了。”
“嗯。”
易逾白始终神色平平,不曾表露过多的情绪。
“这么说起来,倒有点像Cinderella十二点变身…”梁迩意笑了笑,嘴角两颗梨涡跳动,“只是为了见王子一面。”
易逾白勾唇笑了下,即便快的不让人轻易捕捉到,“反过来了。”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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