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独坐百年生死楼(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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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正司的禁房四壁素白,窗棂狭小,只漏进寥寥几缕天光。地上铺着粗席,空气中漫着淡淡的尘味,姜寻梅鬓发微乱,却脊背端直,安然坐在席上,心想也算是故地重游了。





门轴“吱呀”一声轻响,淑妃摒退左右,独自走了进来。锦衣华服与这冷陋禁房格格不入,她眉目间压着几分沉郁,缓步行至姜寻梅面前,垂眸望着她恭敬行礼的姿态。





淑妃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不解,又藏着一丝震动:“你何苦如此……”





姜寻梅抬眼,目光平静地望向淑妃,没有半分委屈怨怼,语声清和:“娘娘可还记得,上次也是在这宫正司中,娘娘前来牵制贤妃,令其理亏,臣女才得了殿下相救。”





她微微俯首,语气恳切:“今日臣女于此,已不奢求什么,只求娘娘往后多多理解殿下,成全殿下心中所想之事。”





淑妃闻言一怔,定定看着姜寻梅,禁房之内微光黯淡,将二人的影子浅浅叠在一处。





这之后青婉和罗绮也来看她,罗绮道那唐元被查出是个假太监,已经被处死了,姜寻梅听完一阵愣神,从前与唐元的点点滴滴浮现,却如云烟袅袅,模模糊糊将她缠绕。然而她分不清自己可有伤心难过,她的心已经麻木了。





第一次见面时看到的那个温柔知礼的青年什么时候变成现在这样了,这深宫又将一个人吃得骨头都不剩了。





“你也别顾着心疼他了,你自己都自身难保。”罗绮叹道,“像你这么老实的能活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了。”





姜寻梅不知自己赌对没有,若是赌错了,被赐一场自尽,倒也成全她多年夙愿,能让她于九泉之下同亲人相聚;若是赌对了……她却不知该如何了。





第三日慕添安终于来了,像那日一样出现在姜寻梅眼前,只是那时她如垂死之人得见天光,此刻,她心里如同一片死水,再乏不起一丝波澜。另有不同的便是慕添安已不再是公主装束,看起来该是恢复了皇子身份,淑妃没有再阻挠。





“姜寻梅,现在明白了吧,只有谁会来救你。”他不喊姐姐,直呼其名,看起来怒意未消,姜寻梅不明白他这火气又是从何而起,难道她不该救他的母妃么。





“参见殿下,殿下万安。”姜寻梅不慌不忙地行了肃礼拜见,然后微微一笑,“殿下是来救我,还是来送我?”





“我倒是真想把你送走,可惜舍不得。”慕添安咬牙切齿地说,看样子就差扑上来咬她一口了,“跟我回去!”





姜寻梅跟在他身后,终于走出了这宫正司,也不知日后可还会回来,若真还有故地重游之机,那她这余生也算是跌宕起伏了。





慕添安走在前面一言不发,背影疏离冷冽,让人不敢靠近,旁边路过的宫正司内人也只敢默默行礼,不敢打扰。姜寻梅轻声打破这寂静氛围:“多谢殿下替我在陛下和太后面前求情。”





一声哼笑传来,身前人忽地停下脚步,转身缩短了与她之间的距离。慕添安贴近她身侧,居高临下,语气里带着戏谑:“你猜,我是如何跟父皇求情的?”





姜寻梅配合地摇了摇头,只等他道出下句。





那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贴着她耳朵说的:“我说这女官已经有了身孕,不是那唐元的,是……”





姜寻梅迅速捂住了他的嘴,绯色登时蔓延整张面皮,眸光细碎轻颤,故作镇定地说道:“殿下不要再戏弄我。”





“是真的。”慕添安道,“不然你以为我还能怎么保下你?这宫里虽然确实常有太监宫女对食之事,但到底搬不到台面上来,谁都是偷偷摸摸的,然而你不仅不是宫女还是女官,又在太后面前亲口承认,你让我怎么保你?看你急着护唐元那样,我都一点不想救你了!”





闻言,姜寻梅恍然大悟,不由轻笑一声:“殿下以为我是为了护唐元才这样?”如果他真是这样认为,那他确实有些没良心了。





“当然,你也护了我母妃。但你根本无需站出来澄清,明明让那唐元一人担责受死就好,你非要跟他同生共死是么?哼!”





“殿下,你好没良心啊。”姜寻梅忍不住把心里话说了出来,“我哪里是为了唐元呢,我一直都是为了殿下,我想让娘娘欠我人情,好让娘娘多理解殿下一点,别再伤害母子之情。而且,我相信殿下会救我的。”





“当真?”





“当真。”





慕添安瞧着她认真又柔和的模样,心里一软再软。





“那就请姐姐快些回去受孕吧,不然,可就是欺君之罪了……”





“殿下……你、你真的是这么说的?!”





*





慕添安到底是怎么求情的,姜寻梅实在很怀疑,偏偏她一问慕添安就露出暧昧的笑,道真是这样的,再探不出其他口风。





他虽然面若好女,身子却一点都不柔弱。这倒没有说女子都是柔弱模样,宫中不少女子都身体壮实,一看就很健康。只是说慕添安不像这个年纪的少女一样纤细,他身子修长,和沈虞的身高不相上下,都比姜寻梅要高一个头。





因着常年到围场骑射,身上还有着薄薄一层肌肉,看起来比沈虞的还结实,却只有在脱下衣服时显得出来。





这次姜寻梅比那晚要大胆一些,不用他指引,手就滑到了他的胸口处,一路往下,看起来像是在抹香皂,实则是在摸他的肌肉。





“姐姐喜欢,那我再练大点,好些天没去围场,都消了许多。”





“这样就很好。”姜寻梅小声说道,还有些不好意思。





“和沈虞的比起来,谁好?”





姜寻梅并未注意到这句话里的危险意味,认真回忆了片刻,诚恳说道:“殿下的好。”她以为这么说慕添安会高兴,没想到慕添安微微蹙眉,轻飘飘地瞪她一眼:“你居然还真的摸过沈虞的?什么时候?我瞧他那样子,根本不像是……”





眼见他翻起旧账没完没了起来,姜寻梅解释道:“我没有摸过,只是,他脱衣服时我看见过。”





“他脱衣服你不知道避嫌么?”慕添安哼了一声,并不满意这个解释。





姜寻梅在那一刻,微愣了一下。避嫌?其实姜寻梅自己都没注意到,什么时候该避嫌了。





在她记忆里,沈虞的成长说明显也不明显,可说不明显,陡然间便让她吃了一惊,不禁思考起自己有缺席的时候么,怎么这种转变如此突然,就好似浣衣局后面那林子,你今日去看除了一丛又一丛的竹子什么也没有,但等到第二天去看,一个个竹笋就破土而出。





如此突然的事,又如何去谈避嫌呢。就好像她养了七年的孩子,一夕之间消失不见一样突然。





见姜寻梅这番模样,慕添安忽觉心里难受。他起先很喜欢看姜寻梅惆怅出神时的脆弱模样,可渐渐地,他越发心疼,也越发不愿见到。而除此之外,他明白,自己还在因沈虞而吃味。





明明日夜陪伴在姜寻梅身边的是他,救她的也是他,可她的心还牵挂在沈虞身上,这让他如何能忍受。一天两天不够,他给足了她时间,一个月过去,她却依旧如此,那是不是还要再给她几个月,一年,或者好几年?





然而这心情,又说不出口,毕竟是他自作孽,自己提到了沈虞,自己让自己不舒服。





水要凉了,姜寻梅为他擦拭身子,穿上寝衫,就想把慕添安请出去,准备自己也洗洗。慕添安却不愿,笑吟吟地跟在她身后,“姐姐服侍我沐浴,那我也得服侍姐姐沐浴。”





“殿下莫开玩笑,你可是皇子,哪有皇子伺候下人的道理。”





“那姐姐都敢在我的地盘沐浴了,还不许我看?”





姜寻梅脸一红,这倒是实话,以她的身份,本不该在这沐浴的,但她图方便就这么打算了,也是仗着慕添安不会责怪她。





她扭捏半天,见慕添安还没有离开的打算,于是极不好意思地轻声道:“要是让殿下伺候,得洗到明天去吧……”





“给姐姐洗一辈子又如何呢?”





话语是不禁思考便脱口而出的,但出口的瞬间慕添安愣了愣,一辈子这三个字就这么轻易说出了口么?他紧张地去瞟姜寻梅的反应,担心她会不会觉得自己很是轻浮,并不负责。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定要和她好好解释,他绝对不是信口开河。





对他而言,把一个人留在身边一辈子,本就不是什么难事。





然而姜寻梅只是笑了笑:“那我可能会脱好几层皮吧。”





见她并未在意,不知怎的,慕添安更不舒服了。她没有听到那三个字吗?为什么不问他?或者表示质疑呢?还是她根本就不相信?





可现在开口再问又显得很刻意。咬了咬唇,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纠结半天,慕添安还是没说出口。





“好了殿下,出去吧,你那晚说过不会再冒犯我了。”





慕添安顿时委屈了:“姐姐容我到现在,原来还是我冒犯了么?”





“殿下,那你至少转过身去……”姜寻梅轻声道,“我有些害羞。”





这句话如羽毛般拂过慕添安的心。他就喜欢姜寻梅这个羞涩模样,尤其如今格外得坦诚。不过到底还是转过了身,好让他这位姐姐稍微有容身之地。





然而转过身去之后,听觉倒更加敏锐了,他清楚听见姜寻梅脱衣的声音,????,衣料同肢体摩擦发出的轻微响动,或是衣料相擦的声音,衣服掉落的声音……慕添安发现自己似乎还能听出脱到哪了,越是控制自己不去想,却越想得多,于是耳根都红成一片。





果然自己还是该出去的。





姜寻梅没有换水,只是往里面又加了些热水,安静地坐在浴桶里。慕添安将她的发丝挽在手中洗涤,道:“既然如此,下次还不如直接与我共浴,这倒也容得下两个人,何苦洗我剩下的水。”





“殿下嫌弃我了?”





“哪里谈得上嫌弃,只是,不想委屈了姐姐。”他将一吻落在姜寻梅发上,轻柔如蜻蜓点水,却极为珍重。





“殿下,我只是个女官,或许在这永和宫,只算个宫女,没有委不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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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的。”
  

  

  
慕添安总算意识到问题。姜寻梅今夜,虽然看起来和往常无异,或笑或嗔或打趣,都自然得很。但那笑里隐隐藏了些落寞,就好像梅花枝头落了雪,生动艳色都被一点凉薄掩盖。
  

  

  
他却不知缘由,难道是在宫正司受了委屈?不应该呀,母妃和他都给过打点让她们关照着。还是因为唐元死了,她难过?那他便更加不知该如何哄她了。
  

  

  
向来是姜寻梅哄着他,而他没有哄姜寻梅的时候,毕竟她不会在他面前真的生气,即使难过也伪装得很好,他瞧不出。更瞧不出她究竟是真心实意地同自己相处,还是只是迫于自己的身份。
  

  

  
他不愿去想后者那种可能。
  

  

  
许是那些东西压得太深,今夜的姜寻梅,终于疲于遮掩,露出些许破绽,叫他逮了个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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