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檐下新添孤雏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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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热的药汤漫过肩颈,熨帖了方晦僵冷的四肢百骸。汤面浮着几味驱寒的干草药,被水汽一蒸,散发出清苦微辛的气息。
屏风外头,方蔼的絮叨一刻不曾停过,如檐下那窝新来的燕子,叽叽喳喳,将她离家这几日的琐碎事一样一样铺陈开来。
“街东王婶家新孵了一窝小鸡,黄绒绒的,可好看了,我数了数,足有七只呢。城西李记铺子歇业了,掌柜的回了老家,说是老母病重,也不知还回不回来。对了阿姐,城外那座无名山,不知怎地塌了半片山坡,听说山下那条路全被泥石埋了,好些人回不了城,在城门外等了一整夜……”
方晦闭目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漂浮水面的草叶。
说着说着,话题便绕到了昨夜。方蔼的嗓音压低了些,带着后怕与庆幸,描述小雨如何在瓢泼大雨中踉跄背着她,一身泥泞,几乎爬回了济世堂。
忽然,屏风外叽叽喳喳的语声戛然而止。
“糟了阿姐!”方蔼一拍额头,懊恼低呼,人也从屏风外跳了起来,“西厢房还歇着小雨呢!他昨夜里就烧起来了,烫得像块火炭,我光顾着跟你说话,竟把他给忘了!我这就去看看!”
话音未落,脚步声已匆匆往门外去了。
方晦无声轻叹,哗啦自浴桶中起身,拉过搭在屏风上的衣裙。素白中衣贴附微湿肌肤,外罩一件半旧青衫,系带翻飞。她随手将半湿长发挽起,以木簪松松固定,便往西厢房而去。
推开房门,一股闷热混着药气扑面而来。榻上蜷着一人,身量尚未长开,瘦瘦小小,裹在被子里几乎看不见起伏。
小雨烧得满脸通红,嘴唇干裂起皮,眉心紧紧蹙着,似在梦里也逃不开什么可怖之物,嘴里喃喃说着胡话,声音又低又哑,断断续续,却带着一股撕心裂肺的惊恐。
“血……好多血……快跑……快跑……”
方晦在榻边坐下,伸手搭上他滚烫的腕脉。指腹贴上去的刹那,脉象便清晰地传了过来??浮紧而数,是风寒外袭之象,却又不止于此。
脉管底下藏着一股躁动不安的细弦,时隐时现,乃是心神惊悸、魂不守舍的征候。
看来这孩子昨夜被吓得不轻。
她收回手,起身走到桌案前,提笔蘸墨,略一沉吟,便落笔写下一张方子。疏风散寒为主,荆芥、防风、羌活,佐以茯苓、远志宁心安神,再加一味灯芯草引火下行。
笔迹清瘦端正,一如方晦这个人。
“阿蔼。”方晦将方子递过,“照这个去抓药,三碗水煎成一碗,不拘时辰,先让他喝下去。”
方蔼接过方子应了一声,转身便往药房跑。方晦又拧了条凉帕子敷在小雨额上,守了片刻,待他呼吸渐趋平稳,热度稍退,方才掩上门出来。
姐妹俩一番忙碌,煎药,喂药,换额上降温的湿帕,待到小雨病情彻底稳下来,窗外日头已近中天。
日光从窗棂里漏进来,照得堂屋地上亮晃晃一片。
方晦看了看天色,低声吩咐方蔼:“你留此照看他,过一个时辰再喂一次药,务必让他退热。我去煮些吃食,顺道……把昨夜那身衣裳拿去城东当铺,看能否换些米粮回来。”
方晦语气平静,方蔼却听出了其中沉重。阿姐离家前说好只去三日,却整整耽搁了七日,自己靠着每日一顿稀薄小米粥硬熬过来,若再晚归几日……方蔼不敢深想,只用力点头:“阿姐放心,我会看好小雨哥。”
方晦看她一眼,没再多言,转身回了自己房中。
她自床尾摸出昨夜换下的那身衣裳??一件缃色朱红襦裙,叠得整整齐齐。面上看去不过一件半旧不新的寻常衣物,可若翻过来细看,裙裾的刺绣细腻如画,针脚密实得几乎寻不见痕迹,料子也是极好的缭绫,柔软光滑,绝非寻常人家穿得起的。
方晦将襦裙重新叠好,用一块粗布包裹起来。手掌拂过裙面刺绣时,无更楼中伏尸遍地的景象倏然闪过脑海。
昏暗烛火,横七竖八的尸首,浓烈得令人作呕的血腥气,还有她醒来时掌心黏腻的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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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指尖微顿,随即面色如常地系好包袱。
有些事,想得太明白反而不如糊涂着。眼下最要紧的,是把这身衣裳拿去当铺换些米粮。
方晦将包袱挎在臂弯,推开房门??
“哎哟!”
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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