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晦雨沾衣探幽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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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脚渐收,如帘半卷。天色沉沉压下来,暮霭里裹着一层湿漉漉的凉意。
永安城外十五里,无名山腰。一盏风灯在雾气里晃晃悠悠地亮着,光晕模糊,拢住油布棚底几道攒动的人影。
棚子搭得局促,雨水顺着棚沿淌成细线,泥地里踩出深浅不一的脚印,散着潮湿的土腥气。
棚内五六个汉子,个个气息精悍,眉目间藏着常年走暗路的冷厉与警觉。有的蹲在地上擦短刃,刀身映着灯火,泛出幽微寒光;有的背靠木桩,捏着一块梆硬的杂面饼,拿牙撕咬,腮帮子一鼓一鼓。
正中央蹲着个虬髯横生的壮汉,身形最阔,满身横肉,像一尊垒在泥地里的粗坯。他嚼了两口饼,朝土坑边那低矮身影嚷道:“老卫!你担保的‘好手’到底几时到?这鬼天气,骨头缝里都往外渗潮气,再等下去,不用下坑,弟兄们就该冻成冰坨子了!”
话一落地,棚里几人纷纷抬眼,朝土坑那边看去。
土坑边,一个身形精瘦的中年人正弯腰,从刚挖开的坑壁上抓了一把湿土,指间捻开,凑近鼻端嗅了嗅。
他叫卫华,这一行的头儿。生一双鹰隼似的眼,颧骨高,眉骨深,常年风餐露宿的面上刻着几道浅沟。笑起来未必和善,沉下脸时却像一截插在泥里的铁钎??硬,冷,不近人情。
他将湿土扬手抛开,短柄铁钎往泥里一插,沉声道:“快了。”
话音方落,一道声音蓦地穿雨而来,清冽如寒泉击石:“诸位久等。”
棚内几人俱是一怔,齐刷刷回身。
雨幕中,一道身影踏泥而来。蓑衣斗笠遮了头面,身形高挑削瘦,步伐却稳得出奇。遍地泥泞竟似与她全无阻碍,脚步落处,连个深印都不曾留下。
她在油布棚光影的边界停步,抬手摘下斗笠,随意一抖。水珠四散飞溅,在灯火映照下恍如碎玉乱琼。
灯光终于勾勒出她的面容。
满头青丝只用一根木簪高高束在脑后,几缕碎发湿漉漉贴在额角。肤白,唇淡,五官干净利落,像山涧流水中洗过的白石,冷,且分明。
一身深灰粗布短打,腰间束带勒出劲瘦利落的轮廓,隐约可见别着硬物的痕迹。
她抬手抹去下颌水珠,目光淡淡扫过来,如霜刃乍出鞘,冷冽却并不逼人。
棚内一时安静。
虬髯壮汉怔了一瞬,眉头拧成疙瘩,脱口道:“怎么是个娘们儿?”饼渣喷了一地,眼底满是不加掩饰的错愕与轻蔑。
方晦动作一顿,斜睨过去,声音不轻不重:“女子怎么了?”
那目光并不凌厉,却像一柄悬在头顶的薄刃,冷得教人后颈发麻。虬髯壮汉对上那双眼睛,喉头咕噜一声,生生矮了半截,讪讪移开视线,嘟囔道:“没、没啥……”
后半句尽数淹没在咀嚼声里,再不敢抬眼。
方晦收回目光,径自走向棚子另一侧,寻了块相对干燥平整的山石,拂去浮尘,坦然落座。而后将斗笠蓑衣仔细叠放在脚边,从怀中摸出一块半旧粗布,旁若无人地擦拭指间沾染的泥水。
土坑边的卫华将这一幕收在眼底,嘴角微不可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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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提了提。他用力拔出铁钎,利落地跳出土坑,大步走到棚子中央,拍掉手上湿泥,声音不高,却压得满棚一寂:“人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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