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黑雨侵灯夜叩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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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的竹榻上躺着一个人,身上盖着一件被血浸透的黑色斗篷,看不清面容,只能从身形判断是个成年男子。他的气息极弱,弱到方晦几乎以为他已经死了,可当她凑近时,一股极其诡异的阴寒之气便从他身上透了出来,像无形的藤蔓般缠绕上来,钻进她的毛孔,顺着经络一路攀爬。
方晦的脸色瞬间变了。
这不是刀伤剑伤那般简单的外伤。寻常人受了皮肉之苦,伤口再深再重,散发出的也只是血的温热腥甜,而这个人身上透出来的,是一种腐朽而阴鸷的寒意。
“给他治。”
少年弯刀的刀锋不知何时抵上了方晦的后颈,冰冷的触感激得她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刀锋没有用力,只是贴在那里,像一条蛰伏的蛇,随时可以亮出毒牙。
方晦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稳住心神。她伸出手去探那人的脉,指尖刚触到对方冰凉的腕部皮肤,那股阴寒之气便顺着她的指尖猛窜上来,激得她整条手臂都麻了半边。
她咬牙忍住了将手抽回来的本能,闭目凝神,仔细辨别那混乱而微弱的脉象。
寸口脉沉细欲绝,似有似无之间另有一股邪气在经络中游走,所过之处生机断绝。
这根本不是寻常的伤,而是被某种阴毒之物侵蚀了内腑,若非此人内息极深,强行压制着那股邪气不至于攻心,恐怕早就成了一具尸体。
“能治吗?”少年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方晦睁开眼,没有直接回答。她借着屋子里微弱的雨光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墙角那张落满灰尘的矮桌上,那里搁着笔墨和几张发黄的草纸。
“我要写方子。”
少年没有阻拦,弯刀从她颈间移开,但方晦知道那刀锋不过是换了个角度,随时可以重新落下来。
方晦走到矮桌前,借着窗外偶尔划过的一道闪电的亮光,提笔蘸墨。她的手指仍在发抖,她强行压制住那股寒意,落笔如飞,一味味药材的名字在纸上铺展开来。
写到最后一味时,方晦的笔尖顿住了。
神仙草。
她写下这三个字的时候,心跳不由自主地快了半拍。
这是一味极冷僻的药。冷僻到什么程度?便是寻常医馆坐堂几十年的老大夫,也未必能从医书上翻出这个名字来。
它只生长在极阴极寒之地,采摘的时辰、炮制的手法都有极为严苛的讲究,稍有不慎便是废药一堆。
最重要的是,这味药早已绝迹百年,世间几乎无人认得,更无人知晓它的用处。
她写它,本就是一种试探。若是寻常匪徒劫她来治一个寻常的伤,见了“神仙草”三个字只会当她是在信口开河,要么逼她重写,要么一刀杀了她。
可若是……若是对方认得这味药,那事情便远不是寻常劫匪逼医那么简单了。
方晦搁下笔,将药方递向身后的少年,面上强撑着镇定,心中却在默数自己的心跳。数到第七下时,她终于听见了声音。
“神仙草?”
那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却让屋内所有人都同时僵住了。
少年率先反应过来,几步抢到竹榻前单膝跪地,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震动与惶恐:“公子,您醒了!”
榻上人没有理会他,甚至没有睁开眼。雨水从破损的窗纸缝隙中灌进来,带着潮湿的冷意,将那人苍白的面容映得近乎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