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三司会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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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大理寺的大门便已经开了。
刺客被连夜提审,大理寺卿、刑部侍郎、御史中丞三人分坐堂上,三司会审的架势摆得整整齐齐。堂外禁军甲胄未卸,手按刀柄站了两排,廊下还多了一队宸王府的亲兵,是萧景行连夜派来的,说是“防止有人节外生枝”。大理寺卿往窗外看了一眼那队玄色衣甲,没有说什么,只让人把堂门关紧了些。
刺客被押上堂来的时候,脚步已经不太稳了。他穿着一身破旧的粗布衣裳,浑身沾着草屑和土灰,脸上有几道淤痕,是被擒时磕碰出来的。他站在堂下,抬头看了一眼堂上那三位正襟危坐的官员,又低下了头,没有跪。
大理寺卿拍了一下惊堂木:“跪下。”
那人膝盖弯了一下,像是想跪,又像是撑不住了,最后歪歪斜斜地跪倒在青砖上,两手撑地,喘了几口气才勉强稳住身形。大理寺卿等他喘匀了,才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姓名。”
“……李二。”
“哪里人?”
“通州城外,刘家屯的。”
“谁雇的你?”
堂下安静了一瞬。李二低着头,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御史中丞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比大理寺卿温和了些,但也不急:“你如实说了,朝廷会酌情考虑。你若不说,今日这堂上坐着的三位大人,有的是法子让你开口。”
李二的肩膀抖了一下。他抬起头来,嘴唇有些发白,目光在堂上三人之间来回转了一圈,像是不知道该看谁,最终落在御史中丞脸上,声音沙哑地挤出来:“我……我也不认识那人。”
“不认识就敢替他杀人?”刑部侍郎拍了一下案面,声音不高,但语气沉得像石头落地。
“他说只让我射箭,不用射人……射马车就行。他说那车是空车,里面没人。“李二的声音越说越低,像是自己也觉得这话站不住脚,”他说只要把车射停,把场面弄乱就行。事成之后给我三十两银子。我……我家里老母病着,没有银子抓药,我就……”
“三十两银子。”大理寺卿重复了一遍这个数目,目光在李二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缓缓道,“三十两银子,你就敢在大典队列里当众射箭?你可知道那是御辇?”
李二的头垂得更低了,整个人伏在青砖上,脊背一起一伏,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发出声音,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像是从喉咙底下挤上来的气音:“他……他说那车是空的……他说不会出事……”
堂上安静了片刻。大理寺卿与刑部侍郎交换了一个眼神,御史中丞低下头在纸上记了几笔。堂外廊下的风穿过门缝灌进来,将案上卷宗的纸页吹得微微掀动。
大理寺卿重新开口,语气比方才压低了些,像一个人在慢慢收紧绳子:“那人长什么模样?年纪多大?说话带不带口音?穿什么衣裳?”
李二用力回想了一会儿,断断续续地说:“三十来岁,瘦高个子,声音听着像城里人,穿一件青灰色的长袍,像是……像是衙门里当差的人穿的那种。他没说自己是谁,只问我肯不肯干。我说干,他就把钱先给了我,说是定钱,事成之后给剩下的。”
“定钱给了多少?”
“十两。剩下的二十两他说事成之后给我,可我没拿到。”
御史中丞的笔在纸上停了一下,抬起眼来:“那人在哪里见的你?”
“通州南门外的茶棚。他约我在那里等,等了半个时辰他才来。说完话他就走了,没留名,没留地址。”
三司又各自问了几处细节,李二答得颠三倒四,有些地方说清了,有些地方含糊不清,像是真的不知道更多了。大理寺卿将手中的笔搁回笔架上,靠向椅背,沉默了一会儿,才摆了摆手:“带下去,收押。等候提审。”
禁军上来将李二从地上架起,拖出了堂外。堂门合拢之后,三司三人坐在堂上,各自沉默了片刻。御史中丞先开口了,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通州南门外,青灰长袍,三十来岁,像衙门里的人。这个范围不算大,也不算小。”
“他说的话里,最要紧的是那句'那车是空的'。”刑部侍郎接道,“雇他的人知道那不会是空车,但他告诉李二那是空车。说明雇他的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知道真相。”
大理寺卿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案上那几张写得密密麻麻的供词,指尖在'通州'两个字上停了一下,然后拿起供词折好,起身对另外两人道:“二位大人稍候。这份口供,本官要亲自送去御前。”
他将供词收进袖中,起身出了堂门。跨过门槛时,他看了一眼廊下那队玄色衣甲,什么也没有说,沿着甬道朝文德殿的方向走去。风从宫墙外穿过来,将他手中的供词边缘吹得微微卷起,他用手压了一下,继续走了下去。
大理寺卿穿过两道宫门,在文德殿外站定,整了整衣冠,让承恩通报。承恩进去片刻便出来了,侧身引他入殿。
殿内只有萧帝一人,坐在御案后,手里没有翻书,没有批折子,只搁着一盏半凉的热茶。他看见大理寺卿进来,没有开口,目光落在他袖口微微露出的一角纸上。
大理寺卿上前行礼,将供词双手呈上:“陛下,刺客已连夜提审。此人名唤李二,通州城外刘家屯人,家中老母病重,被人以三十两银子雇来射箭。供词在此,请陛下御览”
承恩接过供词转呈御案。萧帝展开来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殿内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纸页翻动的轻响。他合上供词,抬眼看向大理寺卿:“通州南门外茶棚,青灰长袍,衙门打扮。就这些?”
“回陛下,刺客说对方只提了这些,未留姓名,未留地址。他不认得对方,对方也不认得他,只是临时雇用的。”大理寺卿顿了一下,“但刺客说了一句话??那人告诉他,马车是空的。”
萧帝的目光在“马车是空的”那几个字上停了一瞬。他没有立刻接话,手指在案面上轻轻叩了一下。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不高不低:“他告诉一个去射箭的人,马车是空的。那他想要的是什么?”
大理寺卿愣了一下,顺着这话往下想了想,慢慢接道:“他要的不是御辇里的人出事,他要的是御辇出事本身。只要箭射出去了,场面乱起来了,不管御辇里面有没有人,那支箭都在众目睽睽之下钉在了御辇上。满朝宗室都看见了,满路禁军都看见了。”
“看见了,就会乱。”萧帝把话头接了过来,“有人要的不是朕的命,是乱。”
大理寺卿没有再说话,站在那里等着。
萧帝靠着椅背,目光落在殿顶的蟠龙藻井上,像是顺着那几条盘绕的龙纹慢慢往上看,一直看到更远的地方。过了好一会儿,他收回目光,重新拿起那份供词,指尖在“通州”两个字上按了一下:“通州那边,谁管?”
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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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寺卿答道:“通州驻军原由赵崇负责,日前已调任北境。眼下通州驻军暂由副将接手,尚未正式换防。”
“赵崇。宸王府的人。”萧帝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语气平平的,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他把供词放回案面,没有批,没有画圈,只放回了原处,“这份供词,你拿去给宸王也看一眼。”
大理寺卿微微一怔:“陛下的意思是……”
“让他知道这份供词里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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