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遇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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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过后,天一天比一天冷。宫里的窗纸都换了新的,厚厚地糊了两层,廊下的炭盆从早到晚没断过火,一掀帘子便是一股暖烘烘的气息扑出来。
到了寒衣节前几日,礼部便递了折子,说是皇陵祭扫的仪程已经拟好,请陛下过目。萧帝批了个“准”字,便没有再提。
消息传到东宫的时候,萧清卓正坐在窗边翻一本闲书。
容齐进来把礼部的文书搁在案上,又往炭盆里添了几块炭,随口说了一句:“殿下,寒衣节那日要出城,路上得走大半天,衣裳得备厚实些。”
萧清卓头也没抬,翻了一页书:“嗯,把那件灰鼠皮的氅衣找出来就行。去年穿的那件,领子还挺暖和的。”
容齐应了一声,却没立刻去翻箱笼。他站在原地,像是有话要说,脚尖在地砖上蹭了蹭,最终还是开了口:“殿下,下官多一句嘴。寒衣节那日,北风比冬至还硬,那件灰鼠皮的领子虽暖和,可到底只到肩颈。若在皇陵前站得久了,风从袖口灌进去,半个时辰便透了。”
萧清卓翻了一页书:“透就透了,又不是上战场。”
“可殿下要是冻着了,回头还要批折子……”容齐的话尾拖了一拍,语气里的担忧像一盘散沙,不敢堆得太高,“那件玄狐皮的做得长,袖口收得紧,风灌不进去。下官拿给您瞧瞧?看一眼,不穿也行。”
萧清卓终于从书页上方看了他一眼。那目光淡淡的,不冷,但也不热:“你倒是有心。”
容齐被这话堵了一下,不知该不该接,只好低着头继续道:“下官只是觉得……皇陵那边没有什么避风的去处,站久了,身子骨要紧。”
“衣裳不必看了。”萧清卓的声音依然不高不低,像是顺手拨开一片挡路的叶子,“替我备一双厚底的靴子,鞋底要耐磨的。皇陵的石阶长年没人走,落了霜容易滑。到那日若摔了一跤,穿什么衣裳都不管用了。”
容齐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是,下官记下了。鞋底加一层牛皮,防滑。”
“再备一条厚的手巾。不用好料子,粗棉就行。到时候站在风口里擦手用,旁人看见也不觉得扎眼。”
“是。”
“还有,”萧清卓翻了一页书,像是想起了什么,“车上放一壶热姜茶。我到皇陵之前喝两口暖一暖,旁人看不见。下车之后,就不必再提了。”
容齐一一记下,心里有些意外??他原以为太子对寒衣节并不上心,可这几句话一出,他才发现这位主子已经把那一日的每一个时辰都铺开了想过一遍了。
他忍不住抬眼看了萧清卓一眼,那张脸被烛火映着,眉眼依然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波澜,可他忽然觉得这位主子的心思比那件玄狐皮大衣厚多了。
“下官这就去准备。”他转身朝门外走去,走到门边时停了一下,补了一句,“那件灰鼠皮的,下官回头再给您熨一遍,领子翻起来拢一拢,能挡不少风。”
萧清卓没应声,翻了一页书,像是什么都没有听见。可容齐带上门的时候,余光瞥见他嘴角那一线极淡的弧度,像冬夜炭盆里被灰烬压着的一点火,没熄,也不急着亮。
寒衣节那日,天刚蒙蒙亮,宫门外的车马便已经排开了。宗室的车驾一辆接一辆地从各府驶出,朱轮华盖,锦缎垂帷,沿着宫墙外的御道徐徐汇成一条长龙。车前悬着的铜铃在寒风中叮当作响,车后跟着随行的侍从和护卫,马蹄踏在冻硬的石板上,发出清脆而整齐的声响。
宗室们陆续到了城门口,下了车等着列队出发。几家的老王妃凑在一处烤着手炉,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家常。一位年轻些的郡王站在一旁,搓着手跟旁边的人说:“今年可真冷,这才刚入冬,风就跟刀子似的。“旁边的人应道:“可不是嘛,我听礼部的人说,皇陵那边比城里还要冷上几分,得多穿些。“老郡王在一旁听见了,笑了一声:“年轻人才怕冷。我们当年跟着先帝去祭陵的时候,大雪天站在外面一两个时辰,也没见谁喊冷的。“旁人便笑了,说您那是年轻时候的事了,如今不一样了。
萧清卓的车驾排在队列中段,车帘半卷着,他坐在里面望着窗外陆续聚集的人群。容齐坐在车辕外侧,回头隔着帘子说了句:“殿下,宸王府的车已经到前面了,比咱们早了一刻。”萧清卓“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只把氅衣拢了拢,靠着车壁等着出发。
吉时一到,前导的仪仗缓缓开动,队列便像一条被拉直的绳索,沿着御道缓缓向城外延伸。
最前面是开道的禁军,骑马列队,甲胄在晨光中泛着冷光。紧跟着是萧帝的御辇,金顶朱轮,四面垂着厚重的锦帷,车前悬着的铜铃比旁的车大了一圈,铃声也沉一些,一下一下地响着,像敲在人心口上。
然后是宗室的车驾,按照位次依次排列,朱轮华盖,锦缎垂帷,车后跟着随行的侍从和护卫,浩浩荡荡地出了东门,沿着官道向皇陵方向行去。路旁的百姓远远看着,纷纷避让,有人伸着脖子张望,有人弯腰行礼,车队的影子在冻硬的官道上拉得很长,像一条无声流淌的河。
行至一片矮丘附近时,官道收窄,两侧的林木比别处密了些。御辇的铃声依旧不紧不慢地响着,前导禁军的马蹄声也依然整齐,一切都和方才没什么不同。
变故发生得毫无预兆。一支冷箭从右侧林间射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直钉入御辇的帷幔。那声音不大,却在整齐的车马声中显得格外突兀。紧接着第二箭、第三箭从林中飞出,箭矢钉在车辕、刺入马股,受惊的马匹骤然嘶鸣抬蹄,御辇猛地一歪,停了下来。
队列像一条被突然攥紧的绳子,骤然绷住了。
变故发生得毫无预兆。
第一支冷箭从右侧林间射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擦过御辇的帷幔边缘,钉在车辕的木框上,箭尾还在嗡嗡震颤。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划破了绸缎,让整条队列的节奏骤然断裂。
紧随其后第二箭、第三箭从林中飞出,一支刺入马股,受惊的马匹骤然嘶鸣抬蹄,将御辇猛地一拽;另一支钉在禁军统领的肩甲上,铁箭簇撞出刺耳的金属声,那人闷哼一声翻身落马。
“护驾!“禁军统领从地上滚起来,拔剑高喊。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官道上被风扯得变了形,像一张撕裂的布帛。
队列顿时乱了??前面的禁军朝御辇围拢,后面的侍从勒马后退,马车互相碰撞,车辕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宗室的车驾挤在一处,有女眷掀开车帘尖叫,被里面的人一把拽了回去。老郡王在车里喊道:“不要慌!禁军在前头!”可他的声音淹没在四面八方的马蹄声和嘶喊里,像一粒沙子落进了水里。
萧帝在御辇里没有动。帷幔被箭矢扯破了一道口子,风从外面灌进来,将案上的茶盏吹得微微晃动。他坐姿未变,两手搁在膝上,像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有目光顺着那道破口望出去,看见林间有黑影在晃动,不止一个。
片刻之间,左右两侧的林子都有箭矢射出,这一波比方才更密,压得禁军抬不起头来。有人喊了一嗓子:“盾牌!盾牌围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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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军士兵持盾向御辇靠拢,铁盾相叠,在御辇四周缓缓围成一个半圆。箭头撞在盾面上叮叮当当地响,像一场冰雹砸在铁皮屋顶上,密而急。
萧景行离御辇最近。他的马车排在右首第二位,箭矢射过来时他正掀帘望向林间。第一声破空入耳,他的手已经按上了剑柄??没有片刻迟疑,他掀帘跃下马车,靴底落地的同时剑已出鞘,声音不高不低,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武官列,跟我走!右翼包抄!”
身后几名将领闻声而动。他不再说话,提着剑朝右侧林子的方向大步冲了过去,身后几个披甲的身影紧跟着他,像一把被打出去的刀,沿着官道与树林之间的斜线快速切过去。
与此同时,萧清卓从车中下来了。他比萧景行慢了一步,但他没有拔剑,也没有朝林子方向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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