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四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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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剑台一别，仙门百家还没来得及喘匀那口气，就全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推着走了起来。
陆崇安只用了三天，就把十日之后的“甲子推举”闹成了近百年来仙门最大的事。他像早就算准了每一步，问剑台的余温还没散，陆氏的人已把“推举新首”的消息和请帖撒遍了四宗八十一峰、七十二派。请帖措辞极尽谦和，说什么“此乃旧约所定，陆氏不敢专擅”“恭请贵宗共襄盛举”云云。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恭请”二字底下，是明晃晃的催逼。来，就是默认了这场推举；不来，就是和仙门百家的大势过不去。
陆崇安也没闲着。他一反从前的云淡风轻，开始亲自下山拜会各家。先从几个中等宗门宗主家中走起，再借着“巡视北境防务”的名头，一路摆酒，一路许愿。他许的愿不重，却样样都落在人心上：清灵丹、北地灵矿的开采权、与陆氏结亲的门路，甚至有几个人，只求他说一句“你家的旧账，我不提”。他全应了。他不需要这些人到时候站出来替他说话，他只需要他们不反对。
等这些人都不反对，冉重锦和苏沉渊就算再怎么不情愿，也要掂量掂量“众意难违”四个字。
裴景珩没有坐等。他回裴宗后，先封了天枢阁，又派裴辞带人守着宗门各处要道，自己则闭门谢客，只放话说十日后问剑台上见真章。可裴宗内部到底不是铁板一块。陆崇安那套“裴梧清早已包藏祸心”的说辞，像毒一样在几个长老心里慢慢发了酵。有几个旁支老人开始往裴景珩那里递话，说：“若实在扛不住，不如先把位置让出来，保住裴氏根本要紧。”裴景珩只回了一句：“我若让了，裴氏的根本就真的没了。”
然后就不再见客。
?羌秋回了?氏。
??跟着他，两个人一路没怎么说话。?羌秋走得极快，山路在他脚下像自动收起来似的。从问剑台回?氏的这一路，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还位文契。
玄黄元年，?氏将四宗之位让于陆氏时，曾留下过一份文契。这件事，是白眉族老告诉他的。那天夜里在祠堂中，白眉族老说：“当年你太爷爷不是把位置白送出去的。陆氏起了家，可四宗的位置不是他们凭本事抢的，是拿三样东西换的。其中一样，就是一份文契。契上写得清清楚楚：若?氏后世有人，陆氏所占之宗位，应当归还。”他顿了顿，又说：“这契不是陆氏一家认了就成的，得其余三家共同用血印封存。所以这契，一直被存在宗外的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羌秋当时问。
白眉族老没答，只拿拐杖朝北边指了指。那是天启山的方向。
“你去问你堂哥。他知道。”
??，他是族中年轻一辈里唯一读过旧谱的人。??一定知道文契的下落。只是这半个月，?羌秋满脑子都是问剑台，把这事搁了。直到前日，陆崇安在问剑台上冷冷地说出“甲子之约”四个字时，他才猛然想起来，他手里还有一张牌。一张被埋了一千年的底牌。
刚进山门，?羌秋就去找??。??正在西院修一扇旧门，见他回来，脸上没露什么，只把手里的铆钉往木框里一敲，说：“问剑台上的事，我听说了。你打乱了陆崇安的手脚。”
“只是拖延。”?羌秋说，“他给了十日。十日之后，要三宗共推。他想当首。”
“他不会当上。”??说。
“所以才回来找你。”?羌秋在他对面坐下来，也不顾地上凉，“堂哥，白眉族老说，文契的下落，你知道。”
??顿了一下。他看了?羌秋一眼，那眼里的东西极复杂，过了片刻，他才极轻地“嗯”了一声，像认下了。
“文契不在?氏。”??说。
“在哪儿？”
“天启山旧约坛下。”??说。他站起来，走到西窗前，望着北边极远的天际。那里有一层很淡很淡的灰，不像是云，也不像是雾，像山的影子漏了气，洇在天上。“玄黄元年，太爷爷把文契封在了旧约坛底。那是四家先祖立约的地方。文契压在那里，比放在任何一宗都稳妥。”
“取出来不就行了？”?羌秋说。
“取不出来。”??转回头，眼神很平，像一潭结了薄冰的水，“旧约坛上的封禁，是四家先祖用自己的本命血下的。光凭?氏一家，开不了。玄黄元年，太爷爷封文契时，便定下规矩：除非四家之中有三家后人带着本命血亲至旧约坛，重开四血禁，否则文契不出。裴梧清当年想取，也取不到。”
“四家本命血。”?羌秋重复了一遍，眉头慢慢皱起来，“裴家的血，我身边就有。?氏的，我自己。还差冉家和苏家。”
“这就是陆崇安敢放心逼宫的原因。”??道，“他赌你凑不齐四家血。冉重锦和苏沉渊，各为其宗。他们不会因为你一句话，就把本命血给你。更不会为了一个败落了千年的?氏，去得罪已经撒下大网等着收网的陆崇安。”
“可陆崇安逼的也是他们。”?羌秋说。
“陆崇安不会逼他们。”??冷静地摇头，“陆氏要的只是裴宗让出首座。陆崇安一定已经私下给冉、苏两宗递了话，许了他们好处。冉宗要北境两座灵矿，苏宗要仓华山以南的旧香火地。都不是难事。陆崇安给得起。他让出这两块肉，冉重锦和苏沉渊就未必会站到我们这边来。”
?羌秋没说话。他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转着衣襟里那片青龙逆鳞。那逆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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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凉，细看时还能看到鳞面上隐隐游动的光。他忽然觉得，这张底牌比他想得沉得多。四家血，四宗旧约，一封千年文契。每一桩都是真的，可每一桩又都像一根松松地串着珠子的线，一不小心就散了。
“我去找他们。”?羌秋说。
“他们不会见你。”??说。
“那我就等在他们山门外。”?羌秋站起来，把衣襟整了整，又按了按腰间的青灵剑，“一次不见，等两次。两次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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