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暗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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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朗轩醒来是在一个傍晚。





天光从帐帘外漏进来,是那种快要烧尽的橘红色,暖暖地铺了一地。营地里有人走来走去,甲片和剑鞘轻轻碰撞,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睁开右眼,然后眨了眨眼。左眼有些不舒服,像被什么温凉的东西覆过,他抬手去摸,摸到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细布。他把布揭开一线,模糊的光亮刺得他偏了偏头。





裴径就坐在他榻边,低着头,手里捏着一块旧帕子。人瘦了好几圈,背微微弓着,像一根被压得太久的竹篾。他醒得这样无声,裴径竟没察觉,只呆呆地盯着自己手腕看。那手腕上缠着白布,隐隐透出一点暗红来。





“阿径。”华朗轩叫他。





嗓子沙得厉害,像一把锈了很久的刀从鞘里拔出来。裴径肩膀一震,猛地抬头。看清他眼睛时,裴径眼眶先红了,又拼命压着,只露出一个极浅极浅的笑。





“你醒了。”他说,“饿不饿?我给你温了粥,在炉子上煨着。还有药,药得先喝。”





“你手腕怎么了。”华朗轩没答他,目光落在他手上。





“没怎么。前些日子不当心,被碎瓷划了一下。”裴径说着,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我看看。”华朗轩伸手去捉他。





“真的没事。”裴径站起身,往后退了半步。他笑得还是那么温温的,可华朗轩一眼就看出他脸色不对。白得像纸,连嘴唇都淡得没多少血色,眼下乌青浓重,像已经好多天没合过眼。





“你过来。”华朗轩说。





裴径没动。





华朗轩撑着身子要坐起来,左半边身子像泡在泥里,又沉又麻。他咬着牙往榻边挪了挪,两条腿还没落地,裴径已经上前来扶他,手按在他肩上,掌心凉得不像话。华朗轩一把握住他的手腕。裴径疼得轻轻抽了口气,眉尖极短促地蹙了一下。





华朗轩低头去看。那截手腕上缠着的白布很薄,布下鼓着一道一道的痕。他把布边掀开一点,看见下面是一道已经结痂的口子,口子旁边还有几道浅淡的旧痕,新的旧的叠在一处,像有人在同一块地方,反复割开过很多次。





“这是碎瓷划的?”华朗轩的声音沉了下去。





裴径抽回手,把袖口拉下来遮住,退到一边去端药。他背对着华朗轩,动作很慢,像要借着倒药这个动作把心稳住。可他的肩在抖,一下一下的,像雪夜里将熄未熄的烛火。





“裴径。”华朗轩叫他,声音更哑了,“你告诉我,我是不是……做了什么?”





裴径端着药碗走回来,在榻边跪下,像往常一样把碗递到他面前。





“先喝药。”他说。





“我是不是伤着你了?”华朗轩不接碗,只盯着他的眼。





“没有。”裴径说。他努力想笑,可那笑比哭还让人心酸,“你什么都没做。你一直在睡,只是发热说胡话。”





“你在骗我。”华朗轩说。他忽然抬起手,极轻地碰了一下裴径的脸。裴径一僵,整个人像被定住了。华朗轩的指尖很热,像一块在雪水里滚过的炭,带着一层薄薄的汗。他摸到裴径脸上一片温热的湿痕。





“你哭了。”他说。





“没有。”裴径别开脸,把药碗塞进他手里,“你醒了就喝药,我出去透口气。”





他站起来往帐外走。他走得很快,像在逃。华朗轩看着他削瘦的背影,心里像有座楼轰地塌了一角。他忽然觉得自己忘记了很多东西。像有一大块记忆被什么东西盖住了,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右手背上有一道已经长出新肉的伤口,很浅。可他的手指在不自觉地抖。他忽然觉得胸口闷得慌,像有什么极沉重的东西正从胃里往上顶。





裴径回来时天已经黑了。他手里端着一碗新药,另一手还拎着一小包从营地火头房换来的干桂花。他站在帐口,看见华朗轩坐在黑暗里,像一尊被什么掏空了的泥像。药碗从裴径手里滑了一下,他慌忙接住,几步走进去。





“怎么不点灯?”他说着要去摸火折子。





“裴径。”华朗轩在黑暗里叫了他一声。





那声音很低,很轻,像从喉咙深处慢慢渗出来的。裴径摸索着火折子的手停了,指尖还悬在半空。





“你给我下跪做什么?”华朗轩说。





裴径愣住了。他这才想起,方才他出去之前,自己是跪在榻边递药的。以前华朗轩醒着闹着,他从没在意过这些。可此刻华朗轩忽然用这种语气问出来,像有一把极薄的刀,贴着耳膜轻轻划过去。





“我习惯了。”裴径说。





“你习惯什么?”华朗轩的声音开始发颤,“你习惯跪着给我递药?习惯被我骂?习惯手腕上被割一刀又一刀?裴径,我是不是他妈的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裴径不说话了。他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轻轻走过去,把药碗放在榻边的小案上,又摸索着去点灯。火折子擦亮的那一刻,华朗轩看见了他的脸。满脸的泪,安静得一点声音都没有。





华朗轩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他猛地抓住裴径的肩膀,可又不敢用力,手抖得厉害。他说:“你看着我。”





裴径不抬头。





“你看着我!”华朗轩低吼,嗓子都劈了,“裴径,你看着我!我是不是对你说了什么?我是不是打你了?我是不是??”





“没有。”裴径终于说。他抬起头来,眼泪顺着下巴往下掉,可嘴角还努力往两边弯着,像给一个快要哭出来的孩子看,“你什么都没对我做。你只是病了。”





“那你告诉我,你手腕上的伤哪来的?”华朗轩一字一字地问。





裴径不答。





“你脸色白成这样,是因为什么?”华朗轩又问,“你衣襟上那点血哪来的?你袖口都还没洗干净。你别跟我说是碎瓷划的。裴径,你看着我,你能不能跟我说一句实话?”





裴径张了张嘴,眼泪先掉了下来。他低下头去,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却怎么也擦不净。华朗轩看着他这样,自己眼眶也红了。他从来不怕自己伤自己,可他怕裴径这样。他最怕的就是这个了。他宁可自己缺胳膊断腿,也不想看见裴径掉一滴眼泪。





这时候,帐外传来了脚步声。





?羌秋和裴辞进来了。?羌秋一看这气氛就知道瞒不住了。他原本是来送东西的,一见华朗轩那副要逼裴径开口的架势,再看看裴径满脸是泪、整个人都快碎掉的样子,他心底那点憋了多日的火气和心疼全涌了上来。





“华朗轩。”?羌秋在帐口站定,声音清沉,“我来说。”





裴径身子一颤,转头看他,眼里带着几分惊慌。?羌秋没有看他,只是盯着华朗轩。他太清楚了。如果今天不说,以后华朗轩自己想起来,或者从旁人嘴里听到,只会更疼。有些事,藏得越久,裂得越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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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中了魔血反噬。”?羌秋说,“在天启山战场上,被魔物断口喷出来的黑血溅进眼睛里。那东西不伤命,但会慢慢蚕食你的心智,让你对你最亲近的人口出恶言。等你完全失控,你就会动手杀他。”
  

  

  
华朗轩的脸色一点一点地白了下去。
  

  

  
“我没有……我不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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