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风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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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在华朗轩的手背上。那眼泪很凉。凉得华朗轩整个人都颤了一下。他猛地松开了手。
裴径顺着帐柱滑了下去,瘫坐在地上。他没有去擦眼泪,只是用那只还在流血的手,去够地上碎碗的残片。他像要抓住什么,又像要把自己从那片碎片里拉出来。
华朗轩站在那儿,像从一场噩梦里被谁拽了一把。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看坐在地上的裴径,嘴唇翕动了几下:“恶心死了。”然后他转身,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天光从掀起的帐帘外漏进来,亮得刺眼。裴径坐在帐子中央,满身药汁,满手是血。他慢慢地、慢慢地把脸埋进了膝盖里。
他想起很久以前,华朗轩第一次翻进他窗子,赖在他床上不走,说:“裴径裴径,你这儿怎么一股药味啊。我给你带了好东西,喏,桂花糖!我排了好久的队呢。但是没你做的好吃。”他想起华朗轩把糖纸剥开,递到他嘴边,眼睛亮晶晶的:“甜不甜?”他说甜。华朗轩就笑得比糖还甜。
那时候他以为,这个人会一直这样。会一直往他的世界里塞糖,塞野兔,塞那些他从来不敢奢望的热闹。
帐外,陆氏的人还在发什么新的东西。远处传来几阵笑声,又零落下去。风从营地上空掠过,把那些笑声和低语搅在一起,像一群看不见的蚊虫,嗡嗡地响着,从早到晚,不肯停。
傍晚时分,陆崇安在四宗议事帐外“偶遇”了裴景珩。
“裴贤侄气色不太好。”陆崇安关切地说,“这几日事情多,贤侄可要注意身子。裴宗如今全靠你撑着,你若倒了,谁还能替裴宗遮风挡雨?”
裴景珩笑了笑。他今日没穿那件黛青宗主袍,只着了件半旧的玄灰常服,看上去清减不少,眉骨愈发分明。
“多谢陆宗主关心。”他说,“裴宗风雨不是一天两天了。撑不撑得起来,是我的事。”
“话不能这么说。”陆崇安叹了口气,像在替天下人发愁,“四宗之首,总得让仙门百家心服才行。当年令尊在时,手段高,修为深,自然没人敢有异议。可如今……唉,陆某说句不该说的,外头那些话虽然难听,但贤侄也不能全不当回事。人心若是散了,再大的家业也经不起耗。”
“陆宗主今日来找我,应该不只是说这些吧。”裴景珩说。
陆崇安沉默了一瞬,像在斟酌措辞。然后他压低声音:“陆某是替贤侄急啊。与其让外头那些流言自己发酵,不如贤侄主动些。比如,四宗之首的位子,暂时由四宗推举来定,也能平息不少猜疑。贤侄觉得呢?”
裴景珩看着他。那目光温温的,像一层薄薄的雪覆在刀上。
“陆宗主说得有理。”他点点头,“待天启山之事彻底了结,裴宗自会与三宗商议,选个大家都信服的法子。”
“贤侄果然通透。”陆崇安拱了拱手,眉眼间都是赞许,仿佛真的在替裴景珩高兴。
两人又寒暄几句,各自转身。裴景珩走回裴宗营地时,步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笔直。直到走进自己的帐子,帘子落下的那一瞬,他才在黑暗中慢慢扶住了桌沿。
他闭上眼,站了很久。
外面,天又阴了。风从北方来,带着天启山残留的腥气,一阵一阵地刮过营地。裴宗的大旗在风里猎猎作响,旗角被吹得翻卷起来,像一只不肯落下的手。
天启山决战后的第三天,陆崇安的人已经像撒出去的网一样,从仓华山脚下的集市、渡口、驿馆开始,一点一点地往四宗腹地收拢。那些天里,到处都能看见陆氏弟子和几个面生的散修“闲聊”。聊的不是什么要紧事,无非是哪家宗门的茶贵了,哪条山道又闹了魔物。可说着说着,总要绕到裴宗身上去。
“听说了吗,裴宗现在那位代宗主,当年是裴梧清从死人堆里抱回来的。说是养子,谁知道呢。”
“可不是。裴梧清自己活着的时候没人敢说,现在人一死,裴宗不就成了无根之木。那裴辞公子,看着风光,说到底也不是裴家血脉。”
“血脉倒也罢了。你们想想,裴梧清那夜在仓华山上,差点把四宗都坑进去。他可是神兽之主啊。那件事,他那个外孙从头到尾就在跟前,能不知道?说不知道,谁信?”
“?羌秋姓?,又不姓裴。天知道是来帮忙的,还是来分裴宗家底的。”
“如今四兽还认了他。啧啧,一个姓?的,凭什么掌裴宗的神兽?”
这些话先是在暗处说。后来有人借着“关心”的名头,给仙门百家各送了一份“问安帖”。那书里写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