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联合演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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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营的钟每天敲六次。
伊芙琳通常只需要听见前四次。
第一次钟声响在清晨五点,宿舍里的人还没有醒。她已经洗完脸,换好药布,站在盥洗室的镜子前检查颈环。
锁扣右侧仍在渗血。
她按照萨宾娜教的方法,把药布剪成细条,塞进金属与皮肤之间。颈环转动时,银钉不再直接摩擦伤口,只剩下一阵持续的灼痛。
第二次钟声开始早训。
负重跑、翻墙、绳索攀爬、火枪拆装。
伊芙琳起初总落在队伍后半段。
颈环改变了她头颈的重量。翻越高墙时,身体已经过去,颈环仍会把她向后扯。长距离奔跑以后,锁骨被金属边缘磨破,汗水流进伤口,每一次呼吸都像有细小火焰从皮肉里钻进去。
第一天,她从绳网上摔下来三次。
第二天只摔了一次。
第四天,她开始观察萨宾娜落地时膝盖弯曲的角度。
第六天,她翻过绳网时已经比大部分人快。
第三次钟声是理论课。
伊芙琳总坐在教室第三排右侧。
她周围仍然空着。
没人再把枪箱放到她的椅子上,也没有人当面谈论颈环。可在自由分组时,其他人总能迅速找到同伴;分发教材时,她的那一本会被单独放在讲台边缘;食堂里那张长桌仍然只坐她一个人。
萨宾娜结束禁闭以后,也没有坐到她旁边。
她依旧占据最后一排的窗台。
有时听课,更多时候睡觉。
训诫官用银杖敲她的桌面,她便睁开灰色眼睛,把上一段内容原封不动地复述出来,再继续靠回窗框。
第四次钟声后是自由训练。
其他学员去食堂、洗澡或写报告,伊芙琳留在靶场,重复当天失误的动作。
她会一直练到光线消失。
之后回到宿舍,等其他人睡着,再拿着教材去走廊尽头的小教室。
拉撒路种仍然需要睡眠,只是没有普通人那么久。
伊芙琳试过。
连续三日不睡,她会开始听见已经死去的人在走廊里叫她。睡两个小时,声音就会消失,身体也足够恢复。
所以她每天只睡两个小时。
剩下的夜晚用来读书。
《血族基础分类及击杀原则》。
《圣银武器、圣性材料与封锁器械》。
《任务等级、现场升级与撤离准则》。
《白昼圣律?训练营注释本》。
她把每一页都记下来。
血仆的心脏仍然重要,却不一定是致命点。
夜嗣开始形成血核。
血爵可以把血核暂时转移到身体其他位置。
血侯能够利用眷属储存恢复所需的血。
亲王的血核未必存在于□□中。
书上关于亲王的章节比其他部分薄。
大量段落被灰墨覆盖,页边印着限制标记。涉及萨麦尔谱系的内容只剩下一行:
?该谱系具有极强的创造、命令及血肉重塑能力。未经许可,不得接触其原血。?
伊芙琳看完以后,把书翻回第一页,再读一遍。
第十一天深夜,萨宾娜推开小教室的门。
她刚从夜间追踪训练回来,灰发沾着露水,外套肩部被树枝撕开一道口子。腰间的小刀少了一把,右手拎着一只还在滴泥水的靴子。
伊芙琳抬头看她。
“另一只呢?”
“泥潭里。”
“为什么不拿回来?”
“这你得问泥潭。”
萨宾娜赤着一只脚走进来,把湿靴扔到火炉旁。
桌面摊着三本书。
她拿起最上面一本。
“《狼人污染与月相管理》。”
书页里画着一只四肢着地、全身覆毛的怪物,嘴边流着长串唾液。
萨宾娜盯着插图看了一会儿。
“画得像条病狗。”
“书上说狼人进入失控期以后,会失去大部分人类判断。”
“写书的人见过几个狼人?”
“参考案例有四十七个。”
“活着采访的有几个?”
伊芙琳翻到书后附录。
“两个。”
萨宾娜把书扔回桌面。
“另外四十五个都是尸体。”
“咬人的原因重要吗?”
萨宾娜看了她一眼。
“对被咬的人不重要。”
她拖过一张椅子,反着坐下,手臂搭在椅背上。
“你每天晚上都在这里?”
“嗯。”
“你不睡觉?”
“睡两个小时。”
“对人来说不够。”
“我已经不是完全的人类。”
萨宾娜灰色的眼睛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
“这句话别让黛芙拉听见。”
“为什么?”
“她会用斧子纠正你的措辞。”
第二天清晨,训诫官宣布联合演习。
所有同期学员在主训练场集合。
昨夜下过雨,红砖地面仍然潮湿。高墙上的警戒鸟收拢翅膀,银色镜片不断转动,将学员的面孔与编号传入记录室。
训练场中央立着一块巨大的灰板。
上面画着一座村庄。
十二栋房屋。
一座教堂。
一间磨坊。
两座谷仓。
村庄北面是树林,南面有一条干涸河道,西面竖着废弃钟楼,东侧道路被画上红色叉号。
灰板前已经站着几名训诫官、医疗修士和装备科人员。
桌上摆着信号枪、地图筒、空包银弹与封存袋。
学员在白线后列队。
伊芙琳第一次看清了这一届大部分人的名字。
站在最前方的是卢西安?奥雷斯。
他比周围学员高出半头,深金色短发梳理得整齐,训练服的每一粒扣子都扣在规定位置。左肩固定着一面小型银盾,腰间佩剑没有任何装饰。
他站得很直。
像是从小便被要求,即使周围无人,也不能让肩膀松懈。
米迦尔?罗温站在他身边。
少年面色苍白,灰白色短发柔软地贴在额前,身后背着比武器箱更大的医疗包。他腰间没有长剑,只有短火枪、银针盒和一把用于切除腐肉的窄刃刀。
卢西安接过两人的地图,先递给米迦尔。
“你决定撤离路线。”
“你不是队长吗?”
“所以我要知道治疗者想从哪里撤。”
米迦尔低头研究地图。
卢西安替他把被医疗箱卡住的肩带理顺。
动作自然,没有引起周围人注意。
另一侧,黛芙拉?凯因将训练斧扛在肩上。
她身形高挑,红褐色头发扎成紧束的长辫,眉骨上有一道斜向旧疤。她的武器即使拆掉斧刃,也比普通学员的武器沉重。
装备科人员提醒:
“联合演习禁止使用开刃武器。”
黛芙拉把训练斧往地上一顿。
“它没开刃。”
地面砖块裂开一道缝。
装备科人员看了看砖,又看了看她。
“禁止攻击头部。”
“看情况吧。”
与她组队的是阿黛尔?科恩。
阿黛尔身材不高,深棕色卷发乱得像刚被爆炸掀过。她腰间挂满扳手、铜丝、弹簧扣和自制的小型机关,制服口袋被零件撑得鼓起。
她正蹲在地上调整一只机械夹。
“我再说一次。”阿黛尔头也不抬,“别踩我的线。”
“你把线布在路上。”
“陷阱当然布在路上。”
“我看见敌人不会绕路。”
“所以我讨厌和重武器组队。”
黛芙拉冷冷地说:“我也不喜欢和修东西的组队。”
“那你把斧子折断以后别找我。”
不远处,妮娅?布莱克伍德跪在一条灰色猎犬旁边。
猎犬名叫墓鸦。
它胸口有一小片白毛,耳朵缺了一角,脖颈佩戴着刻有圣文的皮圈。妮娅正在让它逐一嗅闻密封玻璃管里的气味样本。
她的栗发编成两条长辫,袖口固定着皮革护臂,身上几乎没有银器,只有腰侧挂着几只装满粉末和肉干的小袋。
布鲁诺?卡斯帕站在她对面。
他皮肤呈现出长期在野外行动留下的深色,头发剪得很短,鼻梁上横着一条旧伤。他没有带猎犬,背包里装着石灰粉、标记钉、测风布和不同地区的泥土样本。
墓鸦嗅到其中一只玻璃管时,突然打了个喷嚏。
布鲁诺说:“你喂它太多了。”
妮娅把肉干塞回口袋。
“它闻到了圣灰。”
“狼血目标不会带圣灰。”
“所以这只样本是假的。”
布鲁诺检查瓶底,发现编号被换过。
他沉默片刻。
“你的狗运气好。”
妮娅揉了揉墓鸦的耳朵。
“你运气也可以好一点,只要承认它比你先发现。”
加文?多尔与西蒙?艾尔站在队伍最后。
加文耳边的伤口已经结痂,看见萨宾娜时,脸色仍然不好。
西蒙则是个相貌普通的灰发青年,身材略瘦,训练枪保养得很干净。他一直在检查加文枪带上的卡扣。
“这里松了。”
“不会影响射击。”
“会影响奔跑。”
“你比我母亲管的还多。”
“你母亲会让你带着坏枪带出门?”
加文没有回答,把枪递给他重新固定。
另一组由露西亚?贝尔和托比亚斯?格伦组成。
露西亚身形纤细,肤色因长期咳嗽而缺乏血色,手里抱着厚厚一叠地图和规则册。她理论成绩长期排在前列,却需要在高强度训练前服用扩张呼吸道的药剂。
托比亚斯比她高很多,浅棕色头发遮住耳侧,手臂与颈部缠着过量绷带。他总是与其他人保持距离,身上带着一种极淡的野兽气味。
普通人闻不见。
伊芙琳和萨宾娜都闻得见。
托比亚斯察觉到她们的视线,立刻把衣领拉高。
训诫官翻开名单。
“今日联合演习,两人一组。”
周围已经完成组队。
只剩伊芙琳和萨宾娜站在白线边缘。
没有人询问她们是否愿意。
所有人只是足够迅速地选走了其他人。
训诫官看了一眼名单。
“维尔蒙特,沃尔夫。”
萨宾娜将双手插进夹克口袋。
“听见了。”
伊芙琳走到她旁边。
“你看过地图吗?”
“没有。”
“规则呢?”
“没听。”
“你刚才在做什么?”
“看黛芙拉会不会一斧子把阿黛尔的陷阱砸坏。”
前方传来一声金属断裂。
阿黛尔猛地抬头。
“黛芙拉!”
萨宾娜转向伊芙琳。
“看,砸坏了。”
训诫官用银杖敲击灰板。
“演习地点为旧灰钟村。所有建筑均已完成安全检查,但内部保留部分真实血迹、污染物及受控尸傀。”
“每组领取一张地图、六发空包银弹、一根银索、一袋圣盐和一枚红色信号弹。”
“任务目标:进入村庄,确认污染源,取得能够证明目标身份的证物,带回一名幸存者。”
“演习开始三十分钟后,北侧树林封锁解除。届时追猎组将进入场地。”
“遭遇无法处理的目标,发射红色信号弹。”
“遗弃队友、误杀幸存者、带回错误证物,直接判定失败。”
黛芙拉举手。
“尸傀可以拆到什么程度?”
“失去行动能力即可。”
“头能砍吗?”
“训练道具损毁,照价赔偿。”
黛芙拉放下手。
“那算了。”
装备科开始分发物资。
伊芙琳接过地图,只看了一遍便卷起来。
萨宾娜问:“记住了?”
“嗯。”
“有几条路?”
“正门一条,南侧河床一条,西侧钟楼后方有维修通道。北面树林不算路。”
“哪里血最多?”
“地图上没有。”
萨宾娜灰色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兴趣。
“这个我知道。”
发令枪响。
学员同时越过白线。
卢西安没有争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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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前方的位置。他让米迦尔走在道路内侧,自己持盾挡住其他队伍奔跑时扬起的碎石。
黛芙拉冲得最快。
阿黛尔在后面喊她不要踩线。
妮娅放开墓鸦,猎犬贴着地面向南侧河床奔去。布鲁诺紧随其后,每隔一段距离就在墙面留下白色记号。
加文试图超过卢西安,在湿滑石阶上踩空。
卢西安伸手抓住他的后领,把他拉回路面。
“注意脚下。”
加文挣开他的手。
“用不着。”
卢西安看了一眼西蒙刚刚替他固定好的枪带。
“你的搭档修好了它。别让他的时间白费。”
加文没有继续争辩。
伊芙琳和萨宾娜最后进入村庄。
旧灰钟村是训练营专门保留的废弃场地。
数年前这里发生过一次血宴。居民已经全部撤离,房屋却没有拆除。灰色污染渗进砖墙与井水,普通人长期居住会开始梦游、失忆,甚至把自己的血涂到门上。
训练营重新封锁村庄,在内部布置机关、尸傀与可替换场景,作为联合演习地点。
进入村口后,萨宾娜停了下来。
她低头闻了闻空气。
“六种血。”
“书上说现场血迹超过三种时,应该先判断是否有人故意混合气味。”
“书还说什么?”
“狼人嗅觉容易被腐肉、焦油和圣灰干扰。”
萨宾娜看向她。
“那本书把狼人画得像一条病狗。”
“图画有问题,不代表文字全部错误。”
“你最好别在树林里这么说。”
她走向道路左侧,蹲下检查墙角。
那里有一片已经发灰的血迹。
“猪血。两天以前。”
她又闻向道路中央。
“人的。刚放出来不久。”
伊芙琳看见石缝里有纤细的一条红线。
血液从教堂方向流来。
其他队伍大多已经向教堂前进。
钟楼后方传来黛芙拉劈碎木门的巨响。
南侧河床响起墓鸦的叫声。
萨宾娜问:“跟着血走?”
“不。”
“为什么?”
“流向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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