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颈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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颈环合拢时,伊芙琳听见了三声锁响。
第一声来自喉结下方。
第二声贴着右侧颈动脉。
最后一道锁扣藏在后颈,咬合以后,负责安装的修士用拇指推了两次,确认它不会自行松开。
“抬头。”
伊芙琳坐在银线围成的木椅上,按照要求抬起下颌。
修士将一根细长工具伸进颈环内侧。
金属贴着皮肤滑动,停在右侧。
“这里疼吗?”
“疼。”
“左边?”
“也疼。”
“程度一样?”
“不一样。右边更深。”
修士没有把工具取出来,继续向内探了半寸。
银钉抵住尚未愈合的伤口。
伊芙琳的手指握紧椅面。
“现在呢?”
“更疼。”
“正常。”
修士拔出工具,在记录板上写下几个数字。
房间里没有窗。墙壁涂着白灰,四角各钉着一枚银十字。桌上摆着不同型号的颈环,有的纤细得像贵族饰品,有的厚重得足以遮住整段脖颈。
伊芙琳戴的是后者。
浅灰色金属从下颌一直覆到锁骨上方,外侧刻着编号,内层嵌有六枚银钉。只要锁扣被强行破坏,银钉便会同时刺入血管与颈椎附近的软组织。
修士将一只小玻璃管装进颈环后方。
管中装着浑浊液体。
“圣盐、苦药和稀释圣水。”他说,“第一次警告只会释放少量。第二次会增加浓度。第三次由授权人决定。”
“决定什么?”
“继续制止,或者处决。”
站在门边的审判官翻过一页档案。
“控制权限分别属于训练营训诫处、隔离医务室和直属监管人。任何一方都可以启动一级警告。二级以上需要双重授权。”
伊芙琳看着桌上的小铜盒。
盒面有两个按键,一个白色,一个红色。
“红色是什么?”
“不要碰。”
“白色呢?”
“也不要碰。”
修士把盒子收入皮套,交给审判官。
伊芙琳问:“什么时候取下来?”
修士开始收拾工具。
“等你不需要它的时候。”
“什么时候算不需要?”
对方将沾血的棉布丢进铁盆。
“通常是死亡以后。”
审判官看了他一眼。
修士没有解释自己是否在开玩笑。
伊芙琳抬手碰向颈环。
“不要。”
修士握住她手腕,把她的手放回膝上。
“刚安装的前七天,伤口会反复开裂。你越碰,银钉陷得越深。”
“它已经在流血。”
“所以别碰。”
他把一小包药布扔到桌上。
“每天更换两次。睡觉不要向右侧躺。锁扣在那边。”
伊芙琳记住了。
审判官拿起档案。
“好了,站起来。”
她从椅子上起身。
颈环比看上去更重。金属随着动作向下坠,边缘压在锁骨上。她稍微转头,右侧银钉便在伤口里移动。
修士给了她一件训练服。
灰白衬衣,黑色长裤,短靴,深灰色外套。衣领只到锁骨,无法遮住颈环。
伊芙琳换好衣服后,试着把外套领口向上拉。
审判官把它重新折下去。
“控制装置不得遮挡。”
“为什么?”
“其他学员必须知道你是什么。”
审判官合上档案。
“马车在外面。”
训练营位于圣城以北。
离开总部以后,道路逐渐变宽。煤烟从远处升起,覆盖在低矮云层下方。马车沿着铁轨旁的石路行驶,两侧不断有装载银矿、火药和尸体封存箱的车辆经过。
伊芙琳坐在车厢最里面。
窗户钉着银网。
审判官坐在她对面,腿边放着装有颈环控制器的皮箱。另一名猎人靠在门旁,短管火枪横放膝上。
伊芙琳隔着银网看见训练营时,首先看见的是烟囱。
三根黑色烟囱从红砖建筑后方升起,白烟与黑烟交替排出。围墙高得接近城堡外墙,墙顶架着银索发射器与机械警戒鸟。
大门两侧只有两块黑色石碑。
左边刻着历届优秀学员的名字。
右边刻着未能完成训练的人。
有些名字后面写着“退出”。
有些写着“转调”。
更多名字后面只有一个日期。
马车通过大门时,远处传来连续枪响。
十几名学员在移动靶场上列队。木制轨道拖动人形靶穿过障碍,枪口喷出的白烟随风飘向红砖楼顶。
另一侧训练场竖着数根高柱,银索在柱间交错。有人悬在半空,试图割断缠住脚踝的绳索。
更远处,猎犬的吠叫与钟声混在一起。
一辆运尸车从马车旁经过。
车上盖着灰布。
露在外面的手臂很年轻,手指上还缠着训练用的白色绷带。
伊芙琳一直看着那只手,直到运尸车转进另一条路。
马车停在主楼前。
一名穿深色制服的中年男人已经等在那里。他肩章上没有十九席的徽记,腰间却挂着三串钥匙和一根戒尺般的银杖。
审判官下车,将档案递给他。
“伊芙琳?维尔蒙特。十四岁。拉撒路种。”
训诫官翻开第一页。
“血统来源?”
“萨麦尔谱系亲王原血残留。”
“血契?”
“未形成。”
“主动捕食记录?”
“一次。未造成伤亡。”
“复生次数?”
“目前确认一次。”
训诫官抬头看向伊芙琳。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随后落到颈环编号。
“权限移交?”
审判官把皮箱交给他。
“训练区、隔离医务室与后续直属监管人共同持有。她尚未分队。”
训诫官打开皮箱,确认铜盒编号与伊芙琳颈环一致。
“明白。”
审判官转向伊芙琳。
“训练期间不得离开银线区域,不得拒绝血液检查,不得私自拆卸颈环,不得进入伤员休息区。出现饥饿、幻听、攻击欲望或对血族的异常感知,立即报告。”
“如果不能及时报告呢?”
“颈环会替你报告。”
他没有再说什么,登上马车。
车轮重新转动。
伊芙琳站在台阶下,看着银网后的脸逐渐远去。
训诫官把她的档案夹在腋下。
“跟上。”
主楼内部比外面更吵。
靴底敲击地面,机械铃不断报时。学员抱着枪箱和书本穿过走廊,墙面贴满课程表、处分通知与任务死亡报告。
伊芙琳经过时,交谈声会出现短暂中断。
目光先落在她脸上,随后移向颈环。
有人放慢脚步。
也有人立刻绕到走廊另一边。
训诫官没有制止。
他把伊芙琳带上三楼,停在一扇漆成深绿色的门前。
门内传来桌椅碰撞与叫喊。
“布鲁诺作弊!”
“追踪考核允许用狗鼻子,不允许你自己的鼻子!”
“我不是狼人。”
“你昨天还说自己闻见柜子藏了肉。”
“那是因为你把肉藏进了我的柜子!”
有人在后排敲桌子。
笑声几乎掀开房顶。
训诫官推开门。
声音没有立刻停止。
最靠近门口的男生先看见伊芙琳。
他手里还举着一只纸团,手臂停在半空。
他的视线落在颈环上。
随后,他碰了碰旁边的人。
安静从前排向后传递。
有人停止争吵,有人将搭在桌上的腿放下来。
最后一排还有人在笑,直到同伴扯了扯他的袖口。
桌椅间只剩下窗外训练枪声的回响。
伊芙琳站在门口。
她闻见二十多道心跳。
有快有慢。
第二排靠窗的女孩右手缠着绷带。最后一排的高个男生嘴唇内侧有一道刚咬破的伤口。门边的人把手伸向枪套,拇指搭在皮扣上。
一张原本空着的椅子被人迅速拖近桌边。
有人把枪箱放了上去。
大多数人都在看她的脖子。
只有一个人先看了她的眼睛。
那名少女坐在最后一排敞开的窗台上,一条腿屈起,靴跟抵着砖墙,另一条腿随意垂下。
她穿着训练营统一的灰黑制服。
衣服到了她身上,却没有半点整齐。
短夹克敞着,里面是一件紧束到腰间的黑色衬衣。袖口卷到小臂,露出发旧的白色绷带。黑色长裤塞进皮靴,靴面布满干涸泥点与刀痕。
腰间挂着三把小刀。
一把窄长。
一把带锯齿。
还有一把只有半截手掌大小,藏在皮带扣后方。
她的头发是灰色的。
像熄灭以后尚有余温的炉灰。
长发在脑后随意束了一半,剩下的垂过肩膀。发尾参差,像是被刀一缕一缕割断。窗外的风吹进来,灰发边缘被日光照得几乎透明,脸却留在阴影里。
她皮肤苍白,鼻梁笔直,眼型很长。
灰色眼睛浅得近乎无色。
像冬天彻底冻结以前,湖面最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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层尚未封死的水。
她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盯着颈环。
那道目光没有善意,也没有畏惧。
像一头已经进食过的野兽,安静辨认另一头陌生生物。
随后,她才看向锁扣右侧。
伊芙琳呼吸时,银钉再次摩擦伤口。
温热液体从金属内缘渗出来,沿着颈侧向下滑了一段距离。
灰发少女的目光停在那里。
她抬起手,指腹无意识地擦过自己的领口。
衣料下露出一截浅白色旧疤,环绕着颈侧。
伊芙琳看着她。
对方也看着伊芙琳。
隔着整间教室,没有人移开视线。
训诫官走到讲台前,把档案放下。
“新学员。”
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名字。
伊芙琳?维尔蒙特。
“十四岁。暂编入特殊训练班。座位在第三排右侧。”
没人动。
训诫官看向那张被枪箱占住的椅子。
“移开。”
枪箱的主人是个棕发男生。
他坐在桌沿,制服穿得比大多数人整齐,胸前挂着城防军家庭才有资格佩戴的银边徽章。
他看了一眼伊芙琳,又看向训诫官。
“先生,那里已经满了。”
“我看得见椅子。”
“我的枪箱没地方放。”
“放在地上。”
男生摊开手。
“地面潮湿。银弹受潮会影响考核。”
教室里出现几声低笑。
训诫官的脸上没有变化。
“加文?多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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