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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古寒寂最磨人的,从不是彻骨的冷。
是偶尔有一瞬暖。
是天道千万年铁石心肠里,漏下来的、微不足道的一寸隙光。
祭天覆灭后的一千七百年。
天地早已彻底固化。
天序森严,四时刻板,人心冰封,万物安分。再也没有逆势的灵,再也没有温热的心,再也没有敢为不平发声、敢为温柔赴死的人。
所有人都活在标准答案里,一生平顺、一生无波、一生麻木。
唯独大荒的风,始终不一样。
那缕残存的掌灯人余烬,早已没有自我意识,没有爱恨,没有执念。
只剩本能。
岁岁年年,无意识地暖山、暖风、暖荒芜大地。
千七百年了。
它早被天道判定为异端残气,被修士岁岁镇封、代代涤荡。
可它灭不干净。
就像有些人的温柔,刻进神魂骨血,哪怕神魂碎尽、大道归零、万事成空,也改不了分毫。
风掠过荒林,吹开积雪,吻过枯木。
极淡、极轻、几乎察觉不到的暖意,漫过整片死寂大荒。
这是整片万古天地里,唯一不属于天道的温度。
二
今日大荒,来了一个人。
是个很安静的女修。
是这千年以来,唯一一个踏入大荒、没有心生鄙夷、没有出手镇封残烬、没有脱口定义“异端”的人。
她叫清砚。
心性恬淡,不逐仙途,不慕天功,不信世人代代传颂的“天即公正”。
她生来敏感,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能感知别人感知不到的、深埋岁月底下的悲与空。
世人登临大荒,只觉秩序纯正、灵气安稳。
唯独她一来,就红了眼。
她站在山巅,风拂衣袖,轻声道:“这里好疼。”
疼。
是整片天地都感知不到的疼,是所有史书都抹去的疼,是千万殉道者碎骨销魂、无人悼念的疼。
风微微顿住。
那缕无意识的余烬,第一次遇到能接住它温柔、读懂它徒劳的人。
千七百年。
它岁岁暖人间,人间岁岁厌它、唾它、封它、骂它邪祟。
从来没有人,对它说一句??你很疼。
三
风悄悄缠上她的袖口。
极轻、极软、小心翼翼。
像是漂泊万古的孤魂,终于撞见一丝愿意收留自己的温柔。
微甜的分寸,就落在这里。
它没有形体,没有声音,无法言语,无法现身。
可它本能地、一遍遍、温柔地拂过她的眉眼,拂去她肩头霜雪,抚平她心底轻愁。
你懂我。
那我便护你一程。
往后岁岁,清砚常来大荒。
她坐在山花废墟上,静坐、看书、听雨、看四季枯荣。
无人知晓的万古孤寂里,一人一风,静静相伴。
她不害怕这所谓的“异端残气”,不避讳世人唾弃的上古余孽。
她轻声和风说话,像对着一位无人记得的故人:
“他们都说你是错的。”
“可我觉得,你是这片天地最温柔的东西。”
“你只是太爱人间了。”
风轻轻绕着她,暖意一点点裹住她周身。
千七百年徒劳付出,千万年被否定的赤诚,第一次,被人读懂、被人肯定、被人珍惜。
这是全篇万古最温柔、最易碎、最短暂的一点甜。
没有重逢,没有转世,没有团圆。
只是一缕无意识的残烬,和一个孤独的世人,在万古空山里,互相慰藉。
四
清砚慢慢发现,大荒不止一缕余温。
有时风里会落一点极淡的白。
不是雪,是玄宸当年灭道归零后,残存的一点点道韵残影。
清冷、孤绝、安静,永远悬在半空,永远不肯落地,永远空空等候。
世人说,这是邪魔余痕。
清砚却知道,这是曾经有人独守九天万载、护尽人间山河,最后落得空空一场的执念。
风有温,白有寒。
一温一寒,恰好是当年并肩抗天、彼此唯一的两个人。
明明早已神魂俱灭、大道归寂。
残痕却跨越万古,依旧相依相生。
暖的永远在默默温柔世间。
冷的永远在默默镇守长空。
哪怕无人记得,哪怕无人知晓,哪怕万事成空。
偶尔清砚静坐山间,晚风温柔,霜白落肩。
她会浅浅笑一下:“你们当年,一定很好很好吧。”
风轻轻晃。
霜白微微颤。
像是隔着万古岁月,无声默认。
这一刻太温柔了。
温柔得让人几乎快要忘记??这是一个全员覆灭、万古无归的绝望世界。
五
温柔从来都是假象。
微甜,从来都是为了衬更狠的虐。
相伴第三年的深秋,天道察觉了这一寸违规的隙光。
它允许世间麻木,允许众生冰冷,允许万古死寂。
唯独不允许??有人读懂殉道者,有人珍惜残温柔,有人在绝望牢笼里生出私情暖意。
这是新一轮的僭越。
无声的秩序杀伐,再度落临大荒。
没有惊雷,没有风波,无人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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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只有清砚一人,清晰感知到天地骤然变冷。
那三年一直温柔裹着她的风,开始剧烈动荡、震颤、溃散。
那点点陪着她的霜白道韵,寸寸碎裂、湮灭、归零。
她猛地起身,眼底慌意骤起。
她看不见它们,却能清晰感知??
它在被天道碾碎。
它已经够惨了。
已经没有形体、没有性命、没有执念、不求回报、不为人知,只是一缕老老实实、岁岁徒劳温柔的残烬。
天道还是不肯放过。
一丝一毫的温柔余痕,都不许存留万古。
六
清砚伸手,想要去护。
可她一介微末修士,无力抗天。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
看着那缕暖了万古、被骂了万古、徒劳了万古的风,一点点被天道秩序撕裂、肃清、根除。
千七百年,它从未害人。
它只是太温柔。
温柔,便是死罪。
风最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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