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闹学堂(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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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府两府上下,整夜人心惶惶,人人揪着心等候宫中消息,生怕一道降罪圣旨落下,满门倾覆。





直至次日辰时,一道温和旨意缓缓传至宁国府,打破了满城焦灼。





旨意所言出人意料,全然无半分追责问罪之意。





昨日秦可卿入宫,面见皇后与圣上,当庭自陈身世过往与半生桎梏,恳切自请脱离尘缘后皈依道门,以求清心赎罪,了断尘缘。





圣上龙见其形貌品格与早逝多年的长子多有相似,想起儿子幼时乖巧模样,现已知长子不过是陷入兄弟相争的权利旋涡的牺牲品,当年,自己对他处置也太过狠辣,他未免起了弥补之心,但圈禁在府中的长子后眷是不能放出的,只能弥补这位身在外面半生凄苦的孙女了。





于是圣上,特下御旨,册封秦可卿为紫卿元君,赐居皇家第一道观元极观,位列道籍,超脱世俗。





圣旨末尾更是明晰厘定:秦氏既已受封入道,便与凡尘俗世彻底割裂,除却道门清规,再无世俗牵绊,与宁国府好贾蓉尽数解除婚姻名分,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再无半分瓜葛。





一道天旨,轻飘飘几句话,便将压在贾府心头多年的巨石,悄然挪去。





贾珍好贾蓉父子接旨之后,当场怔立原地,满面茫然错愕,一时之间竟回不过神来,彻底懵在了当场。





昨日还是缠绵病榻生死未知的宁府长孙媳,一夜之间,褪去凡尘身份,受封元君入主皇家道观,骤然从贾府的儿媳,变成了朝廷敕封的道门尊长。





这般翻天覆地的变故,任谁也难以骤然接受。





心神纷乱之下,贾珍再顾不得府中琐事,匆匆整理衣袍,一路疾行赶往荣国府,直奔贾母上房求见。





一入内室,贾珍不等贾母开口,便“扑通”一声双膝跪地,素来端着世家族长威严的人,此刻眼眶通红声音哽咽,带着全然的慌乱与不解:“老太太,好好的孙媳妇儿,素来温顺贤良,如今还一身病痛缠身,怎么进一趟宫,就被御赐出家入了道门?圣上这般处置,是不是心底对我们宁府积怨不满,有意惩戒?”





满堂静谧,贾母端坐炕榻之上,神色沉静淡然,远比慌乱失措的众人通透冷静。





她缓缓抬眼,望着跪地失态的贾珍,轻轻叹息一声,语声平缓却字字深沉:“自古以来,高门贵户女子出家,无外乎两般缘由,一为避祸安身,二为身份所拘不得已而为之。秦氏此举,哪里是获罪被逐,她这是要彻底起来了。”





她微微闭目,满心唏嘘怅然:“珍哥儿,我们贾府待她,表面看似体面周全,不曾薄待,可你们父子二人??”





话说至半,未尽之语,已是千斤分量。





贾珍额头瞬间渗出层层冷汗,后背衣衫尽数被冷汗浸透,连忙俯首急声辩解:“老太太,我们父子当真从未亏待过她!她那等孤苦身世,能入我们宁府做长门长媳,享尽荣华体面,府中吃穿用度与珍玩陈设,无一不是顶尖精细,比府中几位嫡出姑娘还要娇贵妥帖。她养父秦业和幼弟秦钟,我们也尽数照拂,视同自家族人一般,从未有过半分轻慢。”





贾母缓缓睁眼,眸光沉沉,满是疲惫与了然,低声沉吟:“秦氏一生,温良恭顺,知礼懂事,性情平和通透,无论身处何等窘迫境遇,皆不露半分躁怒,府中大小事务交于她打理,无一不妥无一不善,合府上下无人不心悦诚服。是我老眼昏花,低估了她心底向死而生的决绝,也低估了她的隐忍智谋。”





她轻轻颔首,望向窗外澄澈天光,轻叹道:“但愿她念着往日数年情分与蓉哥儿夫妻一场,能将前尘龌龊与俗世恩怨尽数付诸云烟,自此道门清修,与我们贾府两不相欠,再无纠葛。”





贾珍心中依旧不甘,一股憋屈与羞愤堵在胸口,涨得满脸通红,抬头恳切求告:“老太太,可她终究是蓉哥儿明媒正娶三书六礼迎进门的正妻!这般堂堂正正的婚事,怎可仅凭一道圣旨的寥寥数语,便尽数抹去一笔勾销?这实在太过折辱我们贾家颜面!恳请老太太入宫一趟,好歹面见皇后娘娘,问个准话,哪怕是让我们再见她一面,问清缘由也好!”





“糊涂!”贾母骤然抬手,重重一拍炕桌,声色陡然严厉,满是恨铁不成钢,“事到如今,你还执迷不悟!原本宁荣两府,你们长房独门立户,我本不该多言干涉,可如今大势已变!秦氏入道受封元君,便是彻底斩断过往,这是她给自己谋的生路,也是给我们贾府留的生路!”





“你还想入宫追问,还想叨登过往那些腌?龌龊?一旦旧事重提,不仅圣上和皇后颜面受损,更会将我们百年贾府彻底拖入深渊,从此万劫不复!你是要拿全族老小的性命,换你那点私心贪欲吗?”





一旁侍立的贾蓉,此刻已然知晓秦氏暗藏的义忠亲王遗孤身世,心中依旧存着根深蒂固的轻慢。





在他眼中,秦氏终究是育婴堂出身的孤女,纵然身份翻盘,也终究是寄人篱下依附贾府之人,忍不住低声嘀咕:“她纵然心性不凡,也未必敢把过往之事尽数禀奏宫中吧?那般龌龊私事,她自己也无颜开口。”





“你还敢多言!”贾珍本就急怒攻心,羞愤交加,听闻贾蓉不知死活的嘀咕,更是怒火中烧,反手便是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贾蓉脸上。





一掌落下,贾蓉半边脸颊瞬间红肿发烫,懵在原地,又疼又愧,不敢再发一言。





贾母望着眼前这对私德不休只会玩乐败家的父子二人,只觉满心疲惫。





秦可卿这一手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破局之策,绝非一个常年懦弱隐忍困于深宅的弱女子能谋划出来的。





她身后定然有高人指点,且有人相助,更有人为她铺好了前路,不然她一个深宫女子如何能面见圣上?





能近身见到秦氏洞悉她全部身世隐秘,且深知贾府与太子深层牵绊,又能精准拿捏朝堂局势,在太子储位动摇的关键时刻,借力宫廷反手破局,狠狠捅向太子根基的人,必然是贾府至亲深得内情之人。





贾母脑中飞速闪过数人身影,最终一道人影定格心底,让她不敢深究不敢细想。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元春入主忠顺王府多年,深谙朝堂利弊,此前冯紫英举荐的太医,归根结底,便是元春暗中授意安排。





步步试探层层布局,怕皆是那人手笔。





片刻之后,贾母缓缓敛去眼底波澜,心绪归于平静。





事已至此,追查幕后之人早已无关紧要。





秦氏脱身入道,看似是贾府失去一桩姻亲,丢了颜面,实则是将贾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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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太子逆案的泥沼中彻底摘出,斩断了最大的把柄与祸端。
  

  

  
祸福相依,这场变局,未必是祸,反倒大概率是贾府的一线生机。
  

  

  
贾珍父子失魂落魄地退出荣国府,立在斜阳之下,漫天残阳如血,染红了整条街巷,也映得二人面色惨淡萧瑟。
  

  

  
贾珍久久伫立,望着天边血色余晖,良久才吐出一声疲惫叹息,声音沙哑无力:“回头让你母亲,好生给你再寻一门名门亲事吧。秦氏……便当她早已死了。”
  

  

  
父子二人沉默前行,贾蓉揉着红肿的脸颊,觑着父亲沉郁惨淡的神色,小心翼翼开口:“父亲,母亲近日心绪不佳,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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