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水满溢(2/2)
【畅读更新加载慢,有广告,章节不完整,请退出畅读后阅读!】
>贾母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提点:“赖大家近日常常行事荒唐接连出错。田庄下人失手打死庄户,惹上人命官司;后又恰逢珠儿下乡,恰逢盗匪作乱惊扰珠儿,害得他惊惧大病耽误科考,错失一科功名。你太太心中恼怒,已然革去赖大管家之权。”
“只是赖家世代伺候贾府,自你祖父那辈便追随效力,几代人为咱家鞠躬尽瘁、辛苦操劳,纵然如今犯下数桩过错,也罪不至极致苛责赶尽杀绝。”
贾政听母亲话音松动,当即拱手回道:“既是如此,便恢复赖大原职便是,孩儿回头便告知太太。”
“糊涂!”贾母看着小儿子忠厚愚钝不通世故的模样,满心无奈,将到了嘴边的训责尽数压下,缓缓点拨,“我的意思并非复他职权。你太太如今执掌中馈统管家事,已然动了气寒了心,我岂能当众驳她颜面坏了她的威信?”
“赖家家资富足,田产丰厚,早已不缺衣食。不如顺势体面了结,放其全家出籍,遣回金陵原籍守祖业,让其自谋生路,两厢撒手各自安好。既全了几代主仆情分,又顺势剪除府中隐患,最为妥当。”
贾政闻言豁然开朗,连连躬身称赞:“老太太思虑周全,仁厚通透,真乃是持家大道!既宽待老仆体恤旧情,不失宽厚仁慈之心,又能惩戒过错整肃家风,保全府中体面。这般处置,再妥当不过。”
贾母听着儿子恭顺奉承,心中稍有宽慰,却也暗藏遗憾。
贾政品性端方清正守礼,可惜太过忠厚刻板缺少决断魄力,不通人情世故,难担大族重任。
所幸他膝下儿孙出众资质上佳,倒不如留在身边细细调教,日后让孙辈承继家业支撑门庭。
思虑既定,贾母又叮嘱一事,关乎孙儿贾珠终身:“珠儿此番错失一科,需再等三年方能应试。他如今已然与李祭酒家定下婚约,原计划待他金榜题名立业之后再行婚娶。可三年光阴不短,女方年岁渐长,耽误不起。倒不如先行完婚,娶李氏进门,让贤妻贴身照拂安稳后宅,令他无后顾之忧,专心苦读备战下一科考场。”
贾政素来秉持先立业后成家的执念,本有几分不愿,奈何贾母心意已决。
一来盼着重孙绕膝延续香火,二来也是怕年少俊秀的贾珠独居内院,被府中轻浮狐媚婢子引诱带偏荒废学业。
然他早日娶一位老成持重端庄贤良的正妻管束约束,最是稳妥。
贾政素来孝顺,不愿违逆母意,只得俯首应下,当即定下秋日为贾珠和李纨完婚的佳期。
一时间,荣国府上下诸事繁杂。
王夫人一边紧锣密鼓筹备元春在宫中待选诸事,一边忙着置办贾珠大婚彩礼,修葺新房,又着手敲定娘家侄女王熙凤与贾琏的婚事,还要时时照拂体弱娇嫩需精心呵护的宝玉,日日忙得脚不沾地身心俱疲,心底日日盼着李纨早日进门,替自己分担中馈琐事打理家事内务。
另一边,被遣出府的赖大一家,运势早已悄然衰败。
自上次随王夫人下乡巡庄,偶遇无名和尚之后,便诸事不顺,祸事连连。
田庄闹出人命官司,散尽家财赔付了事;又因看管疏漏,引得盗匪入庄作乱,惊扰贾珠误其科考,落下满身过错。
回府后更是接连办砸贾母交办的琐事,积错成堆恩宠渐失。
此番被放籍回金陵,说得好听是体面归乡安守祖业,实则是被彻底踢出贾府权力核心剥夺世代管家职权。
赖嬷嬷对着赖大和赖二两兄弟狠狠斥责怒骂一通,满心愤懑却无可奈何。
老太太心意已决无从转圜,王夫人更是巴不得这一家子速速离府,好眼不见心不烦。
兄弟二人只得忍气吞声,匆匆收拾行装辞别京城,返回金陵老宅。
只是赖大心中始终不甘落寞,自以为世代功勋旧仆见识过人,一心想在金陵闯出一番事业立下功绩,盼着有朝一日能重得贾府青睐重返京城权势中心。
这般执念暗藏心底,也为日后无数风波事端埋下重重伏笔。
江南扬州,林府秋梧院中。
水源和水溶兄弟二人日日携贴身人手早出晚归,行踪隐秘,行事低调,无人知晓其暗中查访何事筹谋何物。
林海身为两淮巡盐御史,身负监察吏治、督办盐课、巡查地方之责,素来为官清正,中立自持不涉私党。
他深知两位王爷微服查案奉旨便宜行事,朝局难料之际,唯恐自己贸然打探刻意逢迎,反倒惹圣上猜忌,落人口实。
故而只吩咐下人尽心伺候周全起居,自己从不踏入秋梧院半步,不探半句私事。
水源将林海这般审慎中立、不攀不附、守正不阿的姿态尽数看在眼里,心底愈发认可放心,彻底放下对林家的最后一丝试探疑虑。
这日午后,夏日清和,蝉鸣清幽,树荫沉沉,风凉似水。
黛玉携润玉静坐三生居纱窗之下,静静品读青华亲手抄录的佛经妙语,闲暇时细细教润玉识字断文,为其启蒙读书。
窗外芭蕉浓密,竹影婆娑,青华身着素白麻衣,随意立于树荫之下,手持弯刀细细劈削竹篾,指尖翻飞灵巧,似是打算编一只竹篮盛放花草。
衣角随意垂落,沾了些许尘土竹屑,他却浑然不在意,自在散漫,周身清雅出尘淡然无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