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第103章 回声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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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有晚散场后经过东巷,发现井中回声清亮,从此常来练嗓。
  

  

  
先学鸟鸣,再唱曲子。等这些玩腻了,他开始同井说自己的事。
  

  

  
说班主不识人,说同行嫉妒他,说凭他的本事,去了大城早晚会红。
  

  

  
井里起初照原话学。
  

  

  
过了很久,有一夜,它头一回换了话。
  

  

  
“它跟那伶人说,‘你说得都对。’”老汉叹了口气,“那人一下就喜欢上了。第二日还跟班里人讲,他在青涧遇见个知己,比跟着他们走南闯北强多了。”
  

  

  
百戏班准备启程时,他不肯走。
  

  

  
班主发了火,说井里连个人影都看不见,哪来的知己。那伶人也恼了,当晚一个人去了东巷。
  

  

  
第二日清晨,众人在井里找到了他。
  

  

  
从那以后,井里的回声开始会说原话之外的东西。
  

  

  
老汉讲完,抬起竹笠看了看天。符诀化出的凉意还贴着额角,他脸上少了先前那层热汗,说话也轻快许多。
  

  

  
“这事传了三十多年,前头那几段是我祖父讲给我听的,后人添过多少话,我可说不准。反正青涧人都认一条:东巷井怪,说一句尚可,若井中答了别的话,立刻走,莫再接第二句。”
  

  

  
虞岁晚把商路簿收好:“规矩记下了。”
  

  

  
老汉转头看她:“姑娘不会真想去吧?”
  

  

  
“我是玄师。”虞岁晚说道,“碰见这种地方,总要看看。”
  

  

  
老汉盯着她腕上的铃,又看了一眼晏知还腰间的剑,脸上先是惊讶,随后多了几分安心:“那也好。青涧人对那口井犯愁多少年了。二位若真能瞧出什么,算镇里人的福气。”
  

  

  
午后最热的时候,骡车停在半山凉棚下歇脚。
  

  

  
老汉给骡子饮水,虞岁晚和晏知还也寻了树荫坐下。凉棚旁的小食摊卖酪浆冷淘,细面过凉水,拌鸡丝、黄瓜、熟芝麻,再浇一勺乌梅煎调成的酸汁。
  

  

  
虞岁晚吃了小半碗,觉得滋味好,把商路簿拿出来添了两句。
  

  

  
晏知还坐在她旁边,看着她认真记下摊子所在,又问摊主乌梅汁里添了什么香料。
  

  

  
等人走开,他才低声说道:“那道避暑诀能撑七八日?”
  

  

  
“差不多。”虞岁晚夹起一筷凉淘,“老人家一天在太阳底下跑几十里,顶着暑气赶车,人容易发昏。多撑几日,他干活也舒服些。”
  

  

  
晏知还说道:“老人家一路只顾赶车,自己一句苦也不提。”
  

  

  
“看见了就做了。”虞岁晚喝了口冰过的梅煎,“非要等人来求,多麻烦。”
  

  

  
晏知还望着她,唇边带着浅浅的笑。
  

  

  
虞岁晚吃到一半发现他还在看,抬手碰了一下自己的脸:“沾东西了?”
  

  

  
晏知还摇头,把她手里的竹杯接过来添满:“我在想,我当初喜欢上你,大概比自己察觉的时候更早。”
  

  

  
虞岁晚这次真停了筷子。
  

  

  
晏知还语气温和:“你嘴上常说为了功德,为了愿,遇见谁有难处,你看见了,能帮就会伸手。以前我看着你做这些,就觉得很好。”
  

  

  
树上的蝉声正响得热闹。
  

  

  
虞岁晚看了他片刻,伸手拽住他的衣襟,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些,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吃饭的时候说这种话,很容易让我多给你分半碗。”
  

  

  
晏知还笑着低头,同她又亲了一回:“那我赚了。”
  

  

  
吃过午饭,山路越走越高。
  

  

  
树冠遮住大半日光,山涧贴着官道流过,水声把蝉鸣压远了。虞岁晚一路看山,看累了就靠在晏知还肩上歇一阵,醒来以后再翻几页商路簿。
  

  

  
申时将过,青涧驿出现在两道山岭之间。
  

  

  
镇外溪水绕过石桥,南北商旅都在这里换车歇脚。西边街市比虞岁晚想得热闹,熟桃、李子和香瓜装满竹盘,卖冰饮的小摊把陶瓮埋进湿沙,瓮口冒着一层细细凉气。
  

  

  
老汉把车赶到镇门口,跳下来替他们取行囊。
  

  

  
虞岁晚接过东西,又从果摊买了两个香瓜塞给他:“带回家吃。”
  

  

  
老汉哪里肯收:“那顶竹笠都让我占了好处,瓜真不能再拿。”
  

  

  
“你今天讲了半日故事,我听得高兴。”虞岁晚把瓜放上车,“这个算说书钱。”
  

  

  
老汉这才笑着收下,临走还拍了拍竹笠:“姑娘这个术法好。等我到了家,家里那口子准得问我从哪儿偷来的凉风。”
  

  

  
虞岁晚笑道:“七八日后就散了,到时候别怪我。”
  

  

  
“能凉七八日,我都舍不得摘。”老汉挥挥手,赶着骡车往东边去了。
  

  

  
晏知还陪虞岁晚站在街口,看车影拐过路弯。
  

  

  
他收回视线时,手指勾住她的手:“走吧。找好客舍,我陪你逛一逛。”
  

  

  
姜家商路簿荐的客舍在西街,女掌柜看过铜牌,把他们领到后院一间朝南的客房。房里被褥干爽,窗外一株桃树正结着熟果,几根竹竿撑住沉甸甸的枝条。
  

  

  
虞岁晚坐了一天车,进门先要热水。
  

  

  
女掌柜吩咐伙计去烧,走到门口时又想起一事:“二位是头一回来青涧吧?夜里若听见东边有人说话,关窗睡觉就成,别过去看热闹。”
  

  

  
虞岁晚说道:“路上听人讲过回声井。”
  

  

  
女掌柜听见这三个字,眉头就皱起来:“知道更好。我们镇里家家都教孩子,东巷井怪,说一句尚可,若井中答了别的话,立刻走,莫再接第二句。”
  

  

  
她说完叹了口气,又提起客舍里一个叫阿砚的帮工。
  

  

  
那孩子十六七岁,来店里两年,手脚勤快,说话从小有些磕绊。碰上急性子的客商,一句话说得慢了,偶尔会让人笑几声。
  

  

  
“这阵子他精神不大好。”女掌柜道,“昨儿还把两间房的钥匙送错。我问他可是中了暑气,他说夜里睡得浅。等会儿吃饭时我再问问,实在难受就让他歇几日。”
  

  

  
她说完去忙了。
  

  

  
热水送来后,虞岁晚洗去一路灰尘,换了身轻薄衣裙。晏知还也沐浴换衣,两人下楼时,天边只剩一层红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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