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第104章 井中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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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只要我够懂一个人,那个人就会舍不得走。”





井底那张年轻男人的脸停留片刻,水光从下颌滑过去,五官渐渐散开,又成了一团模糊轮廓。





虞岁晚蹲在井沿旁,问它:“你知道什么叫懂一个人么?”





小东西歪过脑袋。





这回它没急着换脸,顶着那副水光凝出的模样想了许久,才用柳伶人的声音说道:“他说,人喜欢听好话。别人夸他,他就高兴;别人劝他,他就生气。所以我记住谁喜欢什么,再把那句话说给他听。”





虞岁晚听完,又问:“阿砚喜欢听什么?”





它立刻换成少年的声音。





“他怕自己说得慢,别人等不住。他还怕去木匠铺以后,师傅嫌他嘴笨,不肯收他。”





井底的声音停了一阵。





“我告诉他,他的手很巧。他修过客舍马棚的木闩,也补过一条断腿长凳。学木工看手艺,他说话慢一些,木头又不会笑他。”





虞岁晚眉梢动了动。





这一句显然比单纯奉承多了些东西。





“这些也是阿砚告诉你的?”





“嗯。他每次来都会讲很多。”小东西答道,“第一次要等很久,我才能知道他下一句想说什么。后来他常来,我就越来越会了。有时候他才开个头,我就知道后面是什么。”





晏知还站在井边听了半晌,说道:“它不会窥心。阿砚说得越多,它手里的东西越多,猜中的次数也越多。”





虞岁晚也是这个判断。





她从袖中抽出一道敛息符,贴在自己腕间,把魂息收得干干净净,随后朝井下问道:“你猜猜,我眼下最想听什么?”





水光里的脸又向她靠近几分。





它迟疑着说道:“你想听我说,我不会再碰阿砚的魂。”





“猜错了。”





小东西愣住。





虞岁晚把手搭在井栏上:“我眼下想的是,客舍那锅鱼羹还剩多少。我晚饭才吃一半就跑出来了。”





晏知还唇边浮出笑意。





井底的小东西一时没接上话。





过了一阵,它才很认真地问:“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若早点告诉你,还试什么?”虞岁晚说道,“你知道的事情,都是别人一点点给你的。别人肯讲十句,你能学十句;肯讲一百句,你就能从一百句话里挑出最合他心意的那一句。”





小东西似懂非懂。





虞岁晚解下敛息符:“所以你也别把自己当成什么都知道。你只比寻常回声多记了些话。”





这句话听着似乎打击不小。





小东西蹲在青黑声石上,低头看了一阵水面,连脸都懒得变了。





晏知还俯身看向井中:“阿砚的魂息是怎么到你那里去的?”





水光动了一下。





“他说话的时候,会有一些很亮的东西跟着声音下来。”





它伸出手,掌心浮起一道细丝。





那丝线极淡,另一端穿过井壁,朝客舍方向延伸。





“刚开始很少。我听不清他卡住的那些地方,就想靠近一点。拿得多了,我能把他想说的话接完整。他也很喜欢。”





虞岁晚伸指夹住那道丝线。





灵力一碰上去,她立刻分辨出里面夹着阿砚的魂息。





人的声音本就与气息相连,喜怒哀乐都会落在声气里。井下这种青黑石质孔窍繁多,又常年浸在水脉中,本身就容易留声。





这个小东西取走的,恰好是声音里最贴近人的那部分。





所以它越学越像。





虞岁晚沿着丝线往井下探了一截:“你拿这些东西的时候,阿砚头晕,你知道么?”





“后来知道了。”





小东西的声音低下来。





“三天前他坐在这里,话说到一半,身体忽然往前倒。我叫他退后,他听不见,我就把刚拿到的那一点推回去了。”





它说着摊开掌心。





“我问他是不是我做错了。他说可能是。”





虞岁晚问:“那你今晚为什么又拿?”





“我没想拿这么多。”小东西缩了缩手指,“他今天心里难受,说的话比平常重。我想听清楚,等发现的时候,已经??”





它话到这里停住。





虞岁晚抬起眼:“继续。”





小东西想了想,换了个说法:“等我发现时,他的影子都淡了。我正想让他走,你们就来了。”





晏知还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牵丝:“它能主动送回去?”





“能送一部分。”虞岁晚用灵力托住那缕魂息,“拿得浅的时候可以。缠得太深,魂息同声石里的声音混在一起,就得慢慢剥。”





阿砚跟井来往半个月,牵引还没深到难解的程度。





她两指拈住细线,指尖亮起一道金光,将缠绕在声石孔窍间的魂息一点点抽出来。





井底的小东西看得格外专注。





“你在做什么?”





“把阿砚的东西还给他。”





“全还了,我还能记得他说过的话么?”





虞岁晚动作停了一瞬:“你怕忘记他?”





小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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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点头。
  

  

  
“他每天都来。”
  

  

  
声音也好,脸也好,它全是从旁人那里学来的。柳伶人走后,三十多年里来过无数人,有人只说一句,有人坐上几个时辰。
  

  

  
阿砚是近些年陪它最久的人。
  

  

  
“魂息还了,话可以留。”虞岁晚说道,“你若靠拿别人的魂才能记住一个人,这种记法迟早出事。”
  

  

  
小东西认真听着:“那我要怎么记?”
  

  

  
“用你自己的脑子。”
  

  

  
“我有么?”
  

  

  
虞岁晚低头看它。
  

  

  
这问题还真把她问住了。
  

  

  
晏知还在旁边说道:“先看看它从哪里长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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