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第89章 乌铜扣(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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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门后的敲击声再度传来,三下之后隔了一息,又是三下。梁敬修握着钟槌听完,照原样在石壁上回了六声,门里的动静渐渐安静,黑水顺着锁孔往外渗,在石阶上淌出一条细线。





他侧身让出门前的位置,对虞岁晚说道:“当年下去查涵洞的人用这套暗号报平安。后来放下去的绳断了,缺指的河工独自爬回桥上,另外两个人困在了里面。这道门从那以后再无人打开。”





虞岁晚抬手压住门缝四周的水势,晏知还接过铁钥匙。梁敬修指明卸水石钮的位置,两人依着他说的法子开门,石门才挪出一道窄缝便卡住,里面传来一声清脆的金铁碰响。





晏知还蹲下摸过门轴附近的积泥,很快触到一块冰凉硬物。他清掉表面的泥沙,一点幽暗的蓝黑色从缝隙里露出来。虞岁晚站在旁边看清颜色,当即说道:“是乌铜。”





两个人追了这东西许久,乌铜的分量、色泽、入水后的模样都熟悉。眼前这一块被人削成长楔,恰好抵住石门回扣。水从东面灌进来时,门能被推开,等水势起来,再想合回去便会被它卡死。





梁敬修看了一眼,脸色沉了下来,对两人说道:“我六月初验过旧涵,封门时也在场。那时候门轴里没有这东西,检修缝上的水曹封泥也是我亲手看着压下去的。”





虞岁晚顺着他的指点拨开泥层,石沿深处果然露出半枚断裂的暗红封泥。裂口很齐,外面又抹过一层新泥,当年动手的人显然知道如何把撬开的痕迹重新藏起来。





她将那片封泥包好,晏知还也伸手试了试乌铜楔。他的手指才碰上金属,动作忽然顿了一下,随后换了个角度,准确压住门轴下方的一处暗扣。





虞岁晚看见他的反应,轻声问他:“你知道怎么取?”





晏知还望着自己的手,眉心微蹙,对她说道:“觉得熟,想不起来在哪儿碰过。”





虞岁晚走近半步,帮他托住石门,对他说道:“那就顺着手上的感觉来,我在这里接着水,你放心拆。”





晏知还应了一声,指间轻轻一送,那块卡了四十余年的乌铜竟退出来半寸。他再往外一带,整块铜楔便落进掌心,石门失了阻力,也随水压向里缓缓打开。





虞岁晚先看了一眼他的手,确认指节和掌心都无伤,随后接过乌铜,用清水洗去表面黑泥。铜楔尾端保留着原铸物的一小段弧面,三道细细的合模纹在水光下显出来。





她抬眼看向晏知还,当初查乌铜旧模时,曹姓老匠提过一种三瓣合模法,铸物脱模以后,边缘容易留下这样的收缝。眼前的铜楔显然从更大的乌铜器物上截下来,再经过锉削,才塞进旧涵机关。





虞岁晚把东西放回晏知还掌中,对他说道:“先带出去。我们查过的那些乌铜拓样都在知微堂,回去一张张对,总能找出它原来属于什么。”





晏知还收好铜楔,低声回她:“好,这条线我们接着查。”





石门彻底打开以后,桥腹里的空间一下露了出来。地方比他们预想得窄,中央一道旧水槽直通东面,石壁刻着水尺,地上散着断绳和锈透的河工铁锤,靠门处还留着大片被水冲刷过的抓痕。





梁敬修提着钟槌走进去,水室内那六声敲击又响了一次。他循声找到墙边两道淡得快要看不清的魂影,低声叫出两人的姓名,又把他们生前住处与亲眷一一说出。





两道魂影渐渐凝实了一瞬,其中一人朝梁敬修点了点头,随后像一口终于松下来的气,随水光散去。另一道影子也跟着淡下来,墙上的敲击至此彻底停了。





水室东侧的旧口被人拓宽过,石壁上还留着后凿的白痕。虞岁晚以灵光往深处一照,旧涵一路向涵碧园方向延伸,水道中的黑水也正从那边缓缓涌来。





梁敬修站在水尺旁说道:“我验涵时,东口窄得多。有人拓了水道,又用乌铜卡住石门。六月十七上游放水以后,东头的水会顺这里直接冲到鹭汀石桥下。”





虞岁晚顺着水槽往前走了几步,在淤泥里捡到几片泡烂的桑皮纸。纸面大半脱墨,其中两块还能拼出“十七日”“旧桥”“领粮”几个字,边缘压着半枚水曹朱印。





梁敬修看到那枚印,脸色一下变了。他将残纸拿近些辨认,随后说道:“就是那张把人叫回鹭汀的告示。用的印是真的,纸也出自水曹。”





假告示的碎片出现在旧涵里,召回五十七户和改动水道便落到了同一条线上。动手的人拿得到水曹的空白盖印纸,也熟悉这条早被河图删去的旧涵。





虞岁晚把残纸收进油布袋,抬头问梁敬修:“当年能接触这两样东西的人有多少?”





梁敬修答道:“水曹的书吏、管钥河工能碰到其一,能同时知道旧涵东口的人少得多。我那时查到第三日,就把范围缩到了七个人。”





他说着看向东侧黑水,神情渐沉:“可第五日,上头有人催着结灾册。第七日,‘人畜无伤’四个字落进档案,这条线也被压了下去。”





虞岁晚听见这里,先把这七个人记在心里。眼前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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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更直接的东西等着查,三个人顺着旧涵继续向东,没走多远,水道忽然低下去,前方一道倾倒铁栅挡住了大半去路。
  

  

  
灵光扫过铁栅下方,一截褐色衣袖先从水里显出来。
  

  

  
虞岁晚立刻加快脚步,以分水诀托开压住尸身的暗流。晏知还抬起铁栅,两个人合力将水下男子带到旁边石台,梁敬修举起灵光照过那张泡得发白的脸。
  

  

  
周怀生终于找到了。
  

  

  
他右侧太阳穴的伤与魂体上一样,左腕留着一圈勒痕,后颈还有钝器击打留下的青紫。虞岁晚检查过鼻口和胸腹,又摸到衣领内侧附着的细沙,心里很快有了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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