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第88章 点名钟(1/2)
【畅读更新加载慢,有广告,章节不完整,请退出畅读后阅读!】
“四十一年前,从桥底先爬上来的,也不是水。”
梁敬修说完这句话,握着钟槌的手紧了一下。他望着石道深处那片起伏的黑水,接着说道:“是个河工。左手缺了两根指头,常年替府里修堤、验桩。你们若见过村里的亡魂,应当认得他。”
虞岁晚立刻想起昨夜站在众鬼最前面的男人。他腰间围着厚皮兜,左手只余三指,还记得当年修新闸时每日十五文工钱和一顿午饭。问及灾夜,他的记忆同其余人一样破碎,许多事情连自己都分不清真假。
她朝梁敬修问道:“他为什么会在桥底?”
梁敬修转身走到铜钟旁,从钟架下抽出一块窄木板。木板表面泡得发黑,上头刻着几道水槽和桥洞,最下方还有一条穿过村子的细线,正从石桥底下通往东面。
“鹭汀石桥下面有一道老涵洞,比新闸早了近百年。村子还叫鹭汀村时,它用来泄山水,后来河道改了,洞口封死,近二十年连府里的河图都不再画它。”
梁敬修用指尖沿木板上的细线划过去,终点恰落在涵碧园方向。“裴家修园之前,那一片原有旧堤和蓄水塘。新闸施工时,河工挖到过旧涵洞,我主持验工,也亲自下去看过。”
晏知还看着那条细线,问梁敬修:“既然知道它通着,为何还留到试闸?”
梁敬修垂下眼,答道:“当时查过三次,石门封得很死,洞里又灌满淤泥。府里拨款只够修新闸,若再把百年前的旧涵拆开重砌,工期至少多半年。我在验工簿上写了‘旧洞无碍,可封存’。”
他说这句话时,石道下方传来一阵闷响,像有什么重物隔着厚水撞上石壁。梁敬修手中的木板轻轻颤了一下,他看了那片黑水一眼,才继续往下说。
六月初十,上游连续落雨,水曹决定先迁鹭汀。六十三户在十二至十四日陆续离村,迁户名册、领粮木牌和暂居凭信全由梁敬修这一处发放,府里留有一份底簿,每户另得一张盖印的凭纸。
“所以官档里的迁讫是真的。”虞岁晚说道。
梁敬修点了头:“初十四傍晚,最后一户出了村。我亲自带人沿街查看,六十三户的灶火全熄了。那一夜我回府复命,名册上也确实写的是全数迁离。”
可到了六月十七,鹭汀又有五十七个人家返回村中。
梁敬修说到这里,把木板翻过来。背面嵌着一枚早已发黑的铜印,印面四角磨损得厉害,中间还能看出“水曹验讫”四个小字。
“迁户那几日人多事杂,我怕百姓领粮时等得太久,提前盖过一批空白凭纸。后来清点,少了一张。我当时只当书吏忙乱中撕坏了,也没追究。”
六月十六下午,一张盖着水曹印的告示贴到了迁民暂居地。上面写着十七日午后回鹭汀旧桥,补领第二批迁粮、旧宅地券和搬迁余银,各户须由户主亲到。
许多人在村里住了一辈子,地契和房契又关系往后的安置。那张纸盖着真印,连领粮的时辰都写得清楚,于是六十三户里有五十七户回来了,其余六户因病、走亲和路远留在暂居地。
虞岁晚想起慈照寺那本功德簿,上面恰好五十七个鹭汀籍贯的死者。这个数目一直悬在那里,到了此刻才第一次同迁户名册扣在一处。
晏知还问梁敬修:“那张告示是谁写的?”
梁敬修抬起眼看他,脸上的疲惫比先前更重:“查了七日,查不出来。字是府衙常用的公文手,纸出自水曹,印也是真印。我能查到的最后一处,就是那张失踪的空白凭纸。”
午后五十七户陆续回村,许多人先去自家看屋,又到石桥附近等着发粮。梁敬修那日原本在新闸验水,申时才听说迁民回来了,他当场叫人暂停试闸,自己骑马赶往鹭汀。
“我到石桥时,桥边少说有百来人。有人问我粮什么时候发,有人拿着凭纸找地契。我看过那张告示,第一眼便知道出了事,因为水曹根本没安排那一日发粮。”
梁敬修立刻叫杨守义带人往外撤,又派河工检查旧桥。他担心那张假告示另有目的,尤其石桥正压在旧涵洞上方,于是叫那个缺指河工带两个人下桥腹查石门。
三个人下去不到一刻钟,桥底便传出敲击声。
最初只有三下。
随后越来越急。
梁敬修让人放绳,绳子拉到一半突然断了。又等了一阵,缺指河工独自从桥洞爬出来,浑身沾满黑泥,胸腹全是被碎石刮出的血口。
“他爬上来时还能说话。”梁敬修闭了闭眼,“他说里面那道旧石门开了,东面的水全灌进来了,还一直喊‘把人叫回来’。”
虞岁晚听到这里,问道:“他叫回来的是什么人?”
“下去的另外两个河工。”梁敬修说道,“他们还在洞里。”
桥下很快开始往外冒黑水,水量起初只淹过鞋底。梁敬修带人把缺指河工抬上桥,又叫村民往北撤。那时--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候新闸尚未正式放水,西堤也还完好,所有人都以为只要离开桥边就能避过去。
可第一遍撤人,走到半路就乱了。
有人说土地祠安全,有人拿着另一张盖印文书,说官府让各户回宅等候;还有人坚称新闸马上开水,北坡反倒危险。几道消息在人群里撞成一团,谁都说自己手上的纸是真的。
“我那时犯了第二个错。”梁敬修低声说道,“我怕人群彻底散开,便叫人敲水曹点户钟,让六十三户先回各自门前,等我逐户清点,再统一带出去。”
&n-->>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