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第69章 朱印先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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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敬山跑进门时连气息都没喘匀,手里那本人簿已经翻到了中间。





纸页上密密排着名字,主家之后先是各院管事,再往下才轮到寻常仆役。每个人名旁边都有一枚拇指大小的朱印,按印时混进了虞岁晚给的符水,只要人还活着,朱色里便会留一线极浅的光,寻常人看不出来,她却一眼就能分辨。





如今其中一枚已经暗透了。





虞岁晚伸手接过册子,先看姓名。





秦氏,年四十八,正院掌库钥,入府二十六年。





后面还有冯敬山今早补上的一行小字,说她住正院后罩房,每日卯时开东库,酉时收钥,除了逢年过节清点大库,平日很少往外院走动。





“什么时候按的印?”





冯敬山这会儿终于把气喘顺了些,脸色仍不好:“就在半个时辰前。她来得早,我还同她说了两句话。那时候印子分明是亮的,我方才核到下一页,回头再看就成了这样。”





他说完自己怔了怔,眉间慢慢露出一种不自在。





虞岁晚抬眼:“你还记得她?”





冯敬山张了张嘴。





刚才那句“同她说了两句话”说得十分笃定,此刻真要他描一描秦氏长什么模样,穿什么颜色,早晨站在哪里同他说话,他脑子里竟只剩一团说不清的影子。唯独人簿上几行字还明明白白,让他知道这人确实在姜宅做了二十六年,也确实在半个时辰前站到他面前按过朱砂。





“记不得脸了。”冯敬山用力揉了一下眉心,声音发沉,“连她说了什么也想不清。可我知道她来过,印还是我亲手看着她按的。”





姜令仪已经从地上起身,听到这里,立刻问起秦氏眼下该在哪里当差。冯敬山凭记忆答不上来,好在人簿旁边另夹着各院今日的差事单,正院一栏写得清楚:晨后开东库,归置正房器物,秦氏。





几个人没有耽搁,径直往东库去。





正院这一带原本最讲究清静,这两日接连出事,仆役来去都收着脚步,连说话也比平日轻。昨夜落过一场薄雨,屋脊边缘还挂着水珠,晨光从云后透下来,照得青石甬道一片湿润。两个婆子正把前廊卷起的竹帘搬去偏房,见姜令仪一行匆匆过去,忙侧身让路,等人走远才低声议论两句,又被旁边管事瞪了回去。





东库就在正院东北角,一排三间,外头另加一道窄廊。这里放的不是金银珠玉,多是主家日常不用、又不能随意丢放的器具,逢年节才拿出来的漆盘、成套茶盏、几架屏风,以及各房收上来暂存的东西都归在此处。门上铜锁已经开了,锁舌垂在一边,门却只留了一道缝。





冯敬山看到那把锁,脚步顿时更快。





“东库平日只有两把钥匙,一把在我手里,一把归掌库的人。今日我没来开过。”





晏知还走在最前,手掌压住门扇,没有直接推。他先朝缝隙里看了一眼,确认里头没有危险,才将门缓缓推开。





屋中窗扇紧闭,光线昏沉,空气里混着木器、纸张和樟脑留下的气味。靠墙的高架摆得整齐,中间有一张清点器物用的长桌,一个妇人侧倒在桌脚旁边,一只手还压在膝前,另一只手伸向散在地上的钥匙。





没人认识她。





冯敬山站在门口看了半晌,脸上的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虞岁晚进屋后先蹲下察看尸身。





死的时间很短,手背尚未完全凉透。掌心到腕骨间又浮着那几道浅白纹路,比沈氏身上的稍细一些,指尖还染着墨。她顺着那只手看过去,长桌上摊着一本器物簿,砚里的墨没有干,笔跌在桌角,笔杆撞出一小块墨污。





纸面最后一行只写了一半。





??沈老夫人水晶??一副,归东……





后头的字拖成一道斜线,一直划到纸边。





屋里静了片刻。





姜令仪先前还只能凭人簿确定地上这妇人是谁,此刻看见“沈老夫人”四个字,脸色已经变了:“她想起了今早那个人。”





没人需要再提醒“今早那个人”是谁。





沈氏的名字还在人簿上,遗体仍停在旁边暖阁,只是姜宅里已经无人能从记忆里找到她。





秦氏显然也忘了。





可她负责正院库房二十多年,哪件器物是谁的,什么该收到什么地方,早就做成了手上的习惯。正房出了事以后,旁人不知道那副水晶??该归谁,兴许随手送来了东库;秦氏拿到东西,照例翻开器物簿,原本也不知道该在主人一栏写什么,直到某一个瞬间,那段被抹平的记忆又重新接了回来。





她甚至已经写出了“沈老夫人”。





然后人便倒在这里。





晏知还俯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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捡起那支笔,借着窗边漏进来的光看了一眼。笔尖的墨迹断得突然,字后没有第二处落墨,屋中也没有旁人进来过的痕迹。
  

  

  
“她没有机会把后半句话说给谁听。”
  

  

  
虞岁晚知道他在说什么。
  

  

  
方才暖阁里,他们还在猜这东西真正忌惮的是“记得”,还是将死者身份重新说出口。姜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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