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第68章 忘了才能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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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上墨色尚润,“认出之后,死”六个字排得很紧,旁边还写着方才沈氏说过的几件事:鱼形玉佩、少年时咳疾、右眉留痕、左手写字、澄怀院。她趁脑中还剩印象,把能抓住的全添了上去,写到“说话者”时,笔尖停在纸面半晌,到底只能留下一个沈字。





人已经死了。





她知道那是一位七十三岁的妇人,知道方才众人围坐时,这位妇人原本坐在长案里侧,也知道姜令仪曾唤过她一声祖母。可这些认知如今都像从别处抄来的,知道归知道,真要从脑子里找出两人这些日子见面说话的模样,已经空了一大片。





这滋味并不好受。





旁人施术乱人神识,多少有迹可循,哪怕把一段记忆硬生生撕去,断口也不会平整成这样。姜宅里的东西更像一个极有耐性的账房先生,人一死,立刻把这个人在旁人一生里留下的账一笔笔挪走:说过的话换给另一个人,坐过的位置成了本来就空着,送过的东西也会寻出新的来处。





唯有纸上的记录不配合篡改的记忆。





晏知还将桌边那张人簿拿过来,翻到主家一页。沈氏的姓名仍在,旁边朱砂留下的指印已经失去活人气息,颜色较清晨暗了许多。他又取过虞岁晚的记录,将两个名字并排放到一处,声音压得很低:“昨夜那位女子,也就是姜含章,死前说过‘我想起来了’,这个人方才也认出了姜闻洲。临水阁那名男子出事以前,冯敬山记得当时有人起身喊过一句话,内容已经无从查证。”





“三回不能全算巧。”虞岁晚把笔搁在砚边,抬眼看向画中的姜闻洲,“何况前两回还能说是撞见了别的东西,今早咱们从头到尾都在这里。没有雷云,也没有外物进屋,她真正做的事只有一件??想起了之前被抹去的人。”





姜令仪仍蹲在尸身旁边。





她听见这句话,先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妇人,又看桌上的“沈氏”,脸色白得很。失去亲人的悲痛已经被那股力量拿走,留下的恐惧反而更加清楚,因为她知道自己眼下抱着的绝不是毫不相干的陌生人,纸上的关系、人簿的位置、房中人的反应都能证明这一点,可她心里竟生不出该有的亲近。





“所以姜含章那晚想起来的,也是先前死掉的人?”





虞岁晚轻轻点了一下头:“很可能。她先看见多出来的碗筷,又认出海棠纹,隔墙那支曲子响起来以后,记忆才一下接上。至于她究竟认出了灵堂那名男子,还是更早以前某个已经不在的人,现下还不能断定。能定下来的只有一件事??那些被抹去的人不能被想起来,起码现在不能。”





说完这句话,她自己沉默了片刻。





昨夜他们还在翻箱查画,巴不得从每一道痕迹里把消失的人重新挖出来。今晨更是亲手将春宴图摆到沈氏面前,一点点陪她从玉佩想到少年时候,又从眉上伤痕想到澄怀院。





当时谁都不知道结果会这样。





如今知道了,再照原来的法子查,等于拿姜宅剩下的人挨个去试咒。





虞岁晚伸手把春宴图合起,连那张名单纸、月例册和记着姜闻洲名字的散页一并收拢,吩咐姜令仪:“从现在起,家里凡是和那些无名死者有关的东西全送到一个地方,谁都不许自己拿回屋琢磨。已经停灵的几具尸身也少叫人靠近,更不能拿着画像、信札、贴身物件去问‘你再想想’。真有人觉得什么东西熟悉,先离开,然后立刻来告诉我。”





她说得不疾不徐,姜令仪听完很快知晓其中轻重。姜家前几次死人以后,为查身份,做得最多的恰恰是挨个叫人来辨。府衙来过,族中老人来过,连在宅里做了几十年的仆妇都被带到棺前瞧过脸;那些遗留下来的器物也在各房传了几回,人人都盼着哪一个能突然认出来。





如今再回头看,这些举动几乎是在满院子里撒火星。





谁先烧起来,全凭运气。





姜令仪想到这里,背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当即叫门外守着的媳妇去请冯敬山过来。那媳妇才走出两步,又被虞岁晚叫住:“还有一件事,传话时别说今日死的是谁,只说正院出了事,所有人留在各自院里,等管事安排。”





媳妇听得稀里糊涂,眼下这情形又不敢多问,匆匆去了。





屋里几个贴身丫鬟仍靠墙站着。她们原先天天在这处院子服侍,按理同沈氏最亲近,此时看着地上的人也只有害怕,其中一个年长些的还下意识整理起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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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的礼单,理完两张,忽然迟疑地停了手。
  

  

  
“姑娘。”她朝姜令仪望过去,神情颇为不解,“程家的奠仪是记在二房名下,对吧?东街赵家那一份另放,回礼时不能同白事混在一处。这是您方才吩咐我的,我是不是还漏了什么?”
  

  

  
姜令仪整个人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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