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第68章 忘了才能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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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今早进来以后一直同虞岁晚他们在一起,压根没有碰过那叠礼单。
虞岁晚的目光也落到了那丫鬟身上:“你记得是谁跟你说的?”
丫鬟被问得愣了愣,显然没觉得这里有什么问题:“大姑娘啊。”
“什么时候?”
“就方才……”她说到一半,脸上的笃定慢慢褪了些,自己往姜令仪方才坐的位置看了两眼,似乎发现有哪里对不上,“您那时像是坐在……坐在……”
她越想越茫然。
姜令仪方才亲耳听见那番吩咐,虽也想不起真正说话的人,这会儿至少知道不是自己。可在丫鬟的记忆里,那几句话已有了出处,连说话人的身份都填得周全。
晏知还拿起礼单看了看,上头墨迹出自丫鬟,内容与她所说完全相合。他把纸重新放回案上,朝虞岁晚道:“改得很快。”
“也很省事。”虞岁晚望着那几行字,语气透着一点冷意,“谁离得近,谁的位置合适,就往谁身上安。”
姜令仪听得心口发堵:“那这些年我们记着的事情,还有多少是真的?”
这问题没人能立刻回答。
姜宅三代人同住,七年前姜闻洲就从所有人的记忆里消失了,往前还死过多少人,连人簿都没有。一个人被拿走以后,与他相连的十几年、二十几年都会重新拼接。有人记得自己幼时是谁带去看灯,记得哪年病中谁守过一夜,记得兄弟姐妹一同挨过长辈的骂,这些事情未必完全没发生,里头的人却不是当初那个人。
虞岁晚把面前东西装进一只木匣,扣上搭扣以后,在匣盖四角各按了一枚小符。符没有镇邪的用处,只要有人私自打开,留在她手中的母符就会发热。做完这些,她才对姜令仪说道:“记忆眼下不能信,就先信不会自己改口的东西。账册、契书、墓碑、官府登记、寺观功德簿,能找到什么查什么。还有宅外的人??没认识过死者的人,不会有原先那段记忆,自然也谈不上回忆起来。”
姜令仪很快抓住了这句话:“找外人替我们查?”
“对。尤其七年前那场白事。账上写了寿木、法事和城外墓园的石匠钱,这三处都可能留过名字。姜家自己的人先别碰,让从未与你家来往的人去抄。抄回来以后,我们只认字,不认人。”
这个办法听着笨,胜在稳当。
冯敬山赶来以后,听完前因后果也没逞强,当即提出城南有替商户代写契书的书手,平日按字收钱,与姜家从无往来,可以请两个人分别去查,一人查当年的寺院功德账,一人往城外寻石匠。至于府衙里的户籍和丧葬记录,寻常百姓不能随意翻,姜家在昭宁住了多年,总有相熟的小吏,他原想自己过去说情,话说到这里又停下。
如今“相熟”反而未必是好事。
虞岁晚想了想,让他只去递名帖,不必把姜闻洲的事情讲细,等府衙准了,再让那两个书手进去誊录。若有姓名、年龄、迁居、生卒之类,全按原样抄,不需要旁人解释。
冯敬山一一记下,正准备出去,忽然想起人簿尚未完全誊完,又把册子翻开请虞岁晚过目。沈氏那枚朱印已经彻底暗下,旁边仍是一行端正姓名,再往后主家各房暂时都亮着。昨夜折腾到深更,今早又出了这一场事,册中仍有三十来个仆役没按上朱印,冯敬山原本打算午前补齐,如今也不敢拖,出去后先把这件事办了。
屋中终于静下来一些。
沈氏的尸身还不能立刻送往灵堂。如今谁也不知道她同已经停在那里的几名死者生前是什么关系,若那些人之间真有关联,把他们重新摆到一处未必妥当。
虞岁晚先让人腾出旁边暖阁,自己在门槛压了两张守门符,又在尸身腕间系了一根细绳。她昨夜拦不住那道白光,今早照样没能拦住,可每一次术法撞上去都并非全无所得,那力量出现得快,散得也快,像只在“认出”发生的那一刻借人影落下来。
既然有落下的一刻,就可能留下起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