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第67章 画中故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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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旁边听着,并未时时插话。人的记性原就不是一本按年月誊清楚的账,越是贴着日常往下说,越容易牵出那些平日根本不会特意想起的细枝末节。沈老太太能把一场十二年前的家宴说得这样清楚,更显得画中那个始终叫不出姓名的人不合常理。
  

  

  
终于,她的手指停在竹青衣男子附近。
  

  

  
这个位置离画里的沈老太太很近,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放果盘的小案,男子微侧着身,像正听身边人讲话。画师甚至替他画出唇边一点浅笑,神态松弛,在这种全是姜家亲眷的家宴里显然很自在。
  

  

  
沈老太太看了一会儿,抬起手指往画上一点:“这是谁家郎君?”
  

  

  
姜令仪道:“就是我们想请祖母认的。”
  

  

  
“坐得这么近,应当是自家人。”老人又把画往眼前拉了些,仔细端详男子的眉眼,“我怎么瞧着……有一点像你祖父年轻时候。”
  

  

  
这句话一落,屋里几个人神色都认真起来。
  

  

  
虞岁晚把月例册翻到姜闻洲那一页,转过去给她看:“昨夜还查到了这个名字。澄怀院连续六年的月例都记在他名下,七年前三月停了,再往后不久,姜家花过一笔没有写亡者姓名的白事钱。”
  

  

  
沈老太太看着“姜闻洲”三个字,最初的反应同冯敬山一样陌生。她低声念了一遍,又念第二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边,过了好一会儿才摇头:“没听过。姜家这几代取名用字都有规矩,‘闻’字……也不在令仪他们这一辈。”
  

  

  
“未必是一辈。”晏知还坐在长案另一侧,伸手将那张被刮过的名单纸往老人面前移了半寸,“您再看看这个。”
  

  

  
沈老太太顺着他所指的地方望去。
  

  

  
“洲。”
  

  

  
她读出来以后,很久没说话。
  

  

  
沈老太太再抬眼看画时,神色慢慢生出变化。
  

  

  
她先是盯着竹青衣男子握酒盏的手,随后把视线挪到他腰间。那里画着一枚极小的佩饰,熟绢上不过豆粒大小,寻常人根本不会留意。老人将??往鼻梁上扶了扶,身子也向前倾去。
  

  

  
“他这里挂的,是不是一只鱼?”
  

  

  
姜令仪凑过去看,画中男子腰间果真垂着一枚细长玉佩,形状像鱼,尾部还刻了两道纹:“像。”
  

  

  
沈老太太嘴唇动了一下,脸上那点疑惑忽然变得更深。
  

  

  
“我从前……送过一枚鱼佩给人。”
  

  

  
虞岁晚听到这里,十分自然地顺着问:“什么时候?”
  

  

  
“记不得了。”老人闭了闭眼,像在算年月,“不是这几年,应当更早。那块玉料不算名贵,是我娘家带来的东西,我嫌雕得笨,原本一直压在妆匣底下。后来有人看见了,说鱼虽不值钱,寓意倒好,‘鱼书欲寄何由达’,拿去做个念想也成。”
  

  

  
她说到那句诗时自己顿了顿,大约也觉得拿这种男女寄情的句子送家里小辈有些不妥,很快又摆手:“不对,不是因这个。我当时还骂了他一句,小小年纪学什么酸话。”
  

  

  
姜令仪眼中渐渐露出惊异。她从未听祖母提过这桩事,可老人说到这里,连自己当时嫌玉鱼雕工粗糙都记得,显然不是临时编出来敷衍他们。
  

  

  
虞岁晚往前坐了些:“那个人多大?”
  

  

  
“十几岁吧。”
  

  

  
“姜家人?”
  

  

  
沈老太太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还停在画中人的腰间,呼吸比方才慢了一点。片刻之后,她忽然伸手,把画卷往自己这边又拉近几寸。
  

  

  
“他小时候身子不好。”
  

  

  
这回不等旁人再问,她自己已经往下说了。
  

  

  
“每到换季就咳,夜里尤其厉害。家里怕他过病气给旁人,住的地方安排得偏一些,可他最烦别人拿病秧子待他,天气一好就往外跑。十三四岁那阵学骑马,从马上摔下来过一回,右边眉骨磕破了,伤口养好以后留了一道很浅的痕……”
  

  

  
画中男子眉尾那里,确实有一道极淡的墨线。
  

  

  
沈老太太看见以后,指尖一下停住。
  

  

  
屋里其余的人连气息都放轻了。虞岁晚也盯着那道眉痕,心中飞快将账册、澄怀院、春宴图上的位置串到一起。一个能让沈老太太记得少年时病症、记得骑马摔伤的人,绝不可能是什么偶然赴宴的远亲。
  

  

  
老人眼里已经有了怔忡。
  

  

  
“他不是一直住在澄怀院。小时候跟在我院里,后来大了,才搬过去。院名还是他自己挑的,嫌先前那个名字俗,说什么‘虚室生白,吉祥止止’,我听着一套一套。他父亲……”
  

  

  
声音到了这里忽然断了一下。
  

  

  
沈老太太抬手按住额角,像是有一扇封死多年的门终于松了缝,那些原本无处安放的琐碎记忆争着往外涌。她记得一个少年咳得睡不着时在她窗外踢石子,记得春日给他量身时嫌他长得太快,记得有人写字惯用左手,被先生拿戒尺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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