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第58章 恩爱夫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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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清和承认那块白石出自自己授意之后,西园里一时只剩风穿花木的细响。
孟照棠先前因陆清和那些怨言积下的怒气,到了此时竟淡了许多,看向丈夫时带上了一点极复杂的神色,仿佛终于等到一句迟了十六年的认可。
“他说得再好听,终归还是舍不得。”她轻声道,“嫌我替他作主,嫌我把他的命看得比什么都重,真轮到自己选的时候,这阵不也养到了今日?”
陆清和听不见她的话。
虞岁晚却听清了。
她顺着西园的气路又走了一遍。方才八门显形以后,藏在花木底下的灵气已经不难辨认,来自引客亭的淡金气息一路穿过白石,进入听竹院,再从那件石青长袍上牵出细细一线,落向东院。陆清和站在廊下时,那缕金气正好没入他的胸口,转眼便寻不见了。
严敬自然瞧不见这些,只看得出虞岁晚望着主人许久,心里越发不安:“虞掌柜,这阵里留的……莫非真是那些客人的福气?”
这句话一出口,连孟照棠都抬了眼。
停云庄靠引客起家,十六年间不知有多少人在山雨、大雾、雪夜里被一盏灯领回来。若这些人的福寿真被截下一截,用来养陆清和,那些流传多年的善名便全变了滋味。夫妻二人一个拿命救人,一个暗中受用,所谓仁厚,不过是在旁人身上取利罢了。
陆清和脸色有些发白,终究没为自己分辩。
正说着,前院过来一位住客。
那人名叫程茂生,是南边做竹纸生意的客商,昨夜赶路遇上山洪,被引客亭的灯带进停云庄。如今溪桥那边已经搭起临时木栈,他惦记城中还有一批货等着交割,特意过来向严敬问路,又把昨夜领到的木牌一道带来,免得临走时忘在客房。
“严管事若说明日才能走,我便再等半日,犯不着拿这条老命同河水较劲。”程茂生把木牌搁到廊边,见一院子人都站着,也识趣地没多打听,“昨晚多亏庄里那盏灯。我在山坳里绕了两个时辰,鞋底都快磨穿了,远远看见一点青光,还以为自己饿出了幻觉。回去以后少不得叫铺里送些灯油来,这种东西,平日觉得费钱,要命的时候才知道值多少。”
他念叨几句便跟严敬去看路,留下的客牌上还沾着昨夜雨水泡过的痕迹。
虞岁晚拿起来瞧了瞧。
牌上那层淡金气息比别处鲜活,正是刚生出来不久的归愿。她闭目辨过一息,眉头便松开了。
晏知还一直留意她的神色:“人没事?”
“好得很。”虞岁晚把客牌翻过来,“命火稳,福禄也完整。回去以后只要别自己往河里跳,活到儿孙嫌他?嗦大约不难。”
晏知还听她说得一本正经,目光在她脸上多留了一瞬:“玄门断寿数也这么随意?”
“我这是好话,算不得卜命。”
她说着,从水渠里蘸了一点清水,抹过程茂生的名字。那缕金气立刻从木牌中浮出来,细得如同阳光下的一根丝,轻轻缠上她的指尖。
“这个才是停云庄收来的东西。人逢险境,受人援手,心里自然会生谢意。谢意离身以后过些时日便散了,与人的福禄寿数无关。玄门里讲得直白??福不可窃,寿不可夺;愿发于心,谢过则散。孟家的法子取的是这一点余响。”
孟照棠脸上的神情也缓下来,她守山十六年,自认从未害过一个迷路之人,若到头来连这件事都是假的,对她而言大概比陆清和怨她还难受。
陆清和望着那块客牌,神色仍沉着:“既然如此,这些归愿最后去了哪里?”
虞岁晚没答,回身朝听竹院走去。
程茂生那缕金气还牵在她指间。她把客牌搁到门槛上,又叫严敬取来“杳杳”旧牌,横着压在牌前。两块木头碰在一处,院里原本缓缓流动的气息立时显了形,一点金光顺着门框往里走,经过石青长袍,果真还是朝东院去了。
孟照棠盯着丈夫,刚刚淡下去的讥诮重新浮上眼底。
虞岁晚却抬起两指,将那根金线截在陆清和身前。
阵气一断,陆清和身形微晃,手掌撑了一下廊柱,脸上血色褪去几分。他旧病拖了多年,命火与阵法早已缠得太深,骤然受这一记,胸间自然不会舒坦。
真正变化大的却在另一边。
孟照棠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她的指尖正在变淡。
先是指骨边缘散成细细水光,随后衣袖也像被雾气浸过,颜色一层层褪下去。她往前走了两步,脚下那串常年湿漉漉的足印也跟着浅下来,第一枚尚且清楚,到第三枚时已经只剩一个模糊水痕。
与此同时,引客亭方向传来连续几声轻响。
六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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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灯一盏接一盏暗了。
严敬骤然回头。
陆清和看不到孟照棠,脸色却在灯灭的那一刻变了。
“接回去。”
虞岁晚仍捏着那根金线。
陆清和抬高了声音,这一次连方才的克制也顾不得:“虞掌柜,把阵接回去。”
晏知还站在她身侧,未曾插手,只垂眼看过孟照棠渐淡的魂身。虞岁晚与他目光碰了一下,指尖一松,金线重新穿过陆清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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