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第53章 第六位客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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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竹院的门向里敞开,迎面涌出的并非久闭屋舍常有的霉气,反倒是一股温热药香。
厅中灯火通明,桌上搁着一碗乌沉沉的汤药,白气沿碗沿缓缓往上浮。临窗的熏笼烧得正旺,一袭石青色男子外袍搭在竹架上,袖口收拾得平整,仿佛主人片刻之前才脱下来。
屋里空着。
严敬提灯跨过门槛,目光绕过床榻、案几与屏风,最后落在通向内室的湿脚印上。那串足迹纤窄,分明是成年女子所留,水迹到了药碗前便断了,周围连一片被雨打湿的衣角也寻不到。
他嘴唇发白,手中灯笼也跟着晃了一下:“杳杳的小字,庄中已经许多年没人叫过了。今晚这扇门自行打开,想来不是巧合。”
余四娘站在门外,怀里裹着被雨淋透的眠蚕。她顺着严敬的视线看遍屋内,除了那串湿脚印,再也瞧不出异常:“严管事方才说少了一位客人,可这里连藏人的地方都不多。先把屏风后与柜中查清,兴许是哪位旅人受惊躲了起来。”
严敬点头叫来两名庄丁。那两人举灯搜过里间,床下、衣柜与浴房一处也未落下,回来时脸色都不大好看。屋中物件摆放齐整,窗户从内扣着,后墙也无暗门,湿脚印像是凭空生在青砖上。
刘掌柜在门边敲了敲木腿,听出砖下实心,心里已经明白此事不归寻常眼睛管。他把众人往廊下引了几步,给虞岁晚与晏知还留出进屋的位置,口中仍替严敬留着体面:“天候不好,灯影水痕都容易唬人。两位掌柜先看看院子能不能住,余下的事关起门再说。”
虞岁晚走进听竹院时,湿脚印旁边站着一个女子。
女子看起来二十七八岁,身量高挑,穿一件被雨水浸成深色的藕荷褙子,发髻散了半边,银钗歪斜地挂在鬓后。她赤足踩在青砖上,裙摆的水不断往下滴,正好与众人眼中的足迹一一相合。
屋中这么多人,她的目光始终追着严敬。
“严叔老糊涂了么,站在门口也不进来。”女子伸手扶正药碗,指尖从瓷面穿过,碗中热气随之一颤,“清和今日咳得厉害,好容易睡沉,外头这样吵,醒来又该头疼。”
严敬听不见这番话。他俯身摸过药碗,指腹刚碰上碗壁,整条手臂便缩了回来。这药烫得像才离火,可听竹院的灶早已封了十几年,院门钥匙一直挂在他腰间。
女子看见他的动作,脸上浮出一丝无奈:“每回都这样,我说过药要温着,他偏要等凉透才喝。严叔也别惯他,他咳起来难受,熬夜写字时又不知轻重,旁人若由着他,他能把自己折腾去半条命。”
这份埋怨熟稔得近乎亲昵。虞岁晚没有出声,先看向靠墙的拔步床。帐子收在金钩上,被褥铺得平平整整,女子口中那个熟睡的男人并不在那里。
晏知还绕到桌旁,长指悬在药碗上方。汤药气味复杂,麻黄、杏仁、紫苏子之外,还掺着一缕极淡的血腥。他分出一丝灵力落入碗中,药面立刻映出一段摇晃烛影。
烛影里也是这间屋子。
年轻男人半倚床头,面色苍白,手背因久病显出青色筋络。女子坐在榻边,端着同样的药碗,语气温柔,手臂却牢牢挡在他身前。
男人推开碗沿,声音被雷雨冲得模糊,只剩一句:“照棠,这件事到此为止。”
女子低头吹散药面热气,像是全然未听见。她重新把碗送到男人唇边,动作轻得不能再轻,话里也尽是劝慰:“你先活下来,往后的事都听你的。”
药影到此破碎,碗中恢复一片漆黑。
站在桌边的女子察觉晏知还碰过药,转头望来,眼里先有戒备,很快又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她终于发现屋中有两个人能看见自己,几步走到虞岁晚面前,湿透的裙裾穿过桌角,滴落的水声却真实可闻。
“二位是懂阴阳术法的人?”女子开口时仍压着声音,惦记着那个并不存在的病人,“我姓孟,名照棠。严叔叫的小字,小时候家里人才用。二位既然看得见我,劳烦替我守着这碗药,等清和醒来,务必叫他一滴不剩地喝下去。”
虞岁晚打量她片刻,问得很平常:“你记得今日是哪一年么?”
孟照棠报出一个年号,正是十六年前。
她对于错乱的光阴毫无察觉,眼中的听竹院也与众人所见不同。虞岁晚沿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墙上挂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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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幅新画,妆台铜镜亮如秋水,窗下还摆着半局棋。现实中的画轴早已取下,铜镜生了薄锈,棋盘上空空荡荡。
严敬仍在同刘掌柜商议如何安置客人。他只知院中异象与孟照棠有关,并不知道故人正站在几步外,一遍遍向众人交代陆清和的饮食起居。她说他畏寒,夜里窗缝必须压严。又说他胃口浅,药后宜用清淡粥羹,不可拿蜜饯哄他。每一件事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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