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第50章 百岁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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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写,末尾端端正正落着阿宁的名字。魏伯将孩子送进留养院后,齐怀庸签了收留文书,又当着众人的面送来一包官药。阿宁那时病得糊涂,听人说齐主事救了自己,便按下拇指,许了这一句长命百岁。这份谢意确实出自真心。金火烧到纸边,始终越不过那枚指印。
齐怀庸的神情重新安定下来:“是我准他留在院里,也请人给他治病。这个恩,谁也抹不掉。穗娘的魂牵着弟弟,他的愿又护着我。你们带走主魂又如何,只要阿宁还谢我,她迟早要回来。”
布老虎腹中传出一声压抑的哭。
后堂也在此时响起陶器滚动的声音。一只药罐撞开垂帘,骨碌碌滚到长案旁,紧跟着露出阿宁半张沾灰的脸。他双手还缚着麻绳,绳结已经被碎瓷片磨断大半,袖子划开一道长口。
原是齐怀庸进施济棚前,先叫人拿着一块杏黄布料去留养院传话,说魏伯找到了穗娘留下的东西。阿宁认得那块布,姐姐原本打算拿它给小老虎做尾巴,听完传话便跟了过来。进门以后,他察觉四下不对,趁看守昏睡躲进药柜,用碎瓷割绳,还把倒在炭盆旁的伙计拖开,免得衣摆着火。
谢宣衡脸色铁青,周谨冲过去替他解开余下绳索。阿宁顾不上手腕磨出的红痕,目光直直落在纸衣领口。那枚指印太熟悉了,留养院登记名册时,他也是这样把拇指按进红泥,再落到纸上。
齐怀庸的声音重新温和起来:“阿宁,你姐姐偷窃官炭,畏罪逃出城外,是我看你可怜,给了你一条活路。今日这些人要害我,你再说一遍当年的话,我就放你回去。”
穗娘从小老虎里伸出手,抓住虞岁晚的衣襟。她想告诉弟弟真相,又怕那段死在寒窑里的经历压垮他,魂体急得忽明忽暗。
虞岁晚把布老虎交到阿宁怀里。
“你姐姐在这里。她记得自己为何没能回去,也知道谁把你送入留养院。你想听什么,问她。至于那张红签,是留是收,由你自己作主。”
阿宁抱住小老虎,掌下先是一片冰凉,片刻后,布腹中传来姐姐熟悉的声音。穗娘从领炭那日讲起,说到窑场、寒钉和齐怀庸借她杀人。她的话很慢,中间几次哽咽,阿宁始终抱着布偶,脸色白得厉害,眼泪落在那只尚未缝好的老虎身上。
齐怀庸还在劝他:“死人受怨气迷惑,哪分得清真相。你这一年吃的药、盖的被子,哪样不是我安排的?”
阿宁抬起脸,声音带着哭腔,话说得很稳:“是魏伯背我去的留养院,婆婆给我熬药,院正给我腾床。你签那张纸,是怕我死了以后,姐姐的魂就废了。你不是救我,你是在看守她。”
他走到长案前,将拇指按在那张红签上。
“那天我谢你,是我不知道。现在知道了,这句话我收回来。你害了姐姐,也害了那么多人,我不愿你长命百岁。”
小小的指印重新泛红,纸上墨字从尾到头燃了起来。齐怀庸身上最后一片纸衣随火崩散,数年间偷来的寿数骤然离体,他的鬓发转白,皮肉迅速衰败,藏在体内的沉疴一齐发作,整个人蜷在椅中剧烈咳嗽。
晏知还拔出钉住影子的长剑,齐怀庸跌落在地。谢宣衡亲手给他戴上枷锁,命周谨封存纸衣残片、恩簿和箱中书信。此人侵盗官物、杀害穗娘、灭口同党,又以邪法夺人寿数,往后的公堂、奏章与刑名,自有官府逐项追究。
虞岁晚从灰烬里拾起一张空白红签。
阿宁收回了许错的愿,愿本身并未消失,像一粒温热光点落在纸心。她将红签收入袖中,又从齐怀庸的箱子里取出那块杏黄布料,递给穗娘看。
布老虎在阿宁怀中动了动。
“是这块。”穗娘轻声说,“我本来答应,领完炭就给它做尾巴。”
三日后,知微堂闭门谢客半日。
虞岁晚房中的小几挪到床边,针线、杏黄布和布老虎都摆在灯下。阿宁洗净手脸,坐在矮凳上,膝头端端正正放着姐姐留下的小老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