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48章 小虎藏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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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不合规矩,就是不合规矩。后面还有这么多人,你别在这里耽误。”第二次来,曹书手说本月薪炭已经分完。第三次,他干脆收走竹券,在册上勾了一笔“足额发放”。
穗娘追到后门,看见邢万全的炭车正往外运。车上铺着官仓用的青布,车夫却说那些炭已经卖给城中浴堂,闲杂人等不许靠近。
她跟着车走了两条街,又绕出北门。
城外窑场灯火通明,院中堆着一车车本该送往恤寒所与留养院的薪炭。邢万全在屋里清点银子,曹书手坐在旁边改账,押车的罗大趁着众人歇息,把官仓封条揭下来贴到另一批掺了碎石的劣炭上。
桌子上首坐着齐怀庸。
他管着临水县冬日恤寒诸事,城里不少人都说齐主事心善,每逢寒冬便开棚施汤,还曾替几户无钱下葬的人置办棺木。此刻他正拿着穗娘家的竹券,对照名册写下一行小字。
“此户孤女携幼弟,已领炭三十斤。”
邢万全把一包银子推到他手边:“这批上等炭送去几家酒楼,年前还能再赚一笔。贫户发些次等货也就是了,他们烧得起就成,哪懂什么好坏。”
曹书手翻了翻账册:“留养院那边缺了不少,院正催过两回。再扣下去,万一冻死人……”
齐怀庸放下笔:“每年都有人冻死,多一个少一个,谁会逐户追查?账上领过,官仓发过,车行送过,三处印记齐全,死人也开不了口。”
穗娘藏在院墙外,听到这里气得发抖。她转身想回城告官,脚下踩断了一根冻硬的枯枝。
罗大从门里追出来,将她拖进窑院。
曹书手认出这个连来三次的小姑娘,夺走她怀中的竹券。穗娘喊着官府克扣救命炭,挣扎间咬破了罗大的手。罗大恼羞成怒,一掌打得她跌在地上,布老虎也滚进炭灰。
邢万全怕事情传出去,主张连夜把人送远些,随便找个地方丢下。曹书手嫌麻烦,觉得一个穷孩子说的话无人会信,打几板子放走也无妨。
齐怀庸蹲到穗娘面前,问她家里还有什么人。
“我弟弟在等我。”穗娘的脸被打得肿起来,仍狠狠盯着他们,“我回不去,他会来找。留养院的人也认得我,里正知道我领了券。你们偷官家的炭,早晚会被抓。”
齐怀庸看着她许久,伸手捡起地上的布老虎。
“怨气很重,牵挂也深,正合适。”
那年入冬以后,窑场地下已经埋了不少写着姓名的木牌。齐怀庸学来的聚寒术需要一缕不肯离世的童魂作引,寻常横死者怨气虽盛,往往失了清明;穗娘记挂弟弟,死到临头还想着回家,魂魄既有怨,又有一条牢牢拴在人世的线。
她被关进停火后的窑室。
窑壁仍残留白日焚烧的余温,地面却铺着厚厚寒灰。齐怀庸在门外钉下木牌,将她的姓名、生辰和阿宁的名字一并写了上去。每一笔落下,窑里的热气便少一分。
穗娘起初还在拍门。
她喊曹书手,喊邢万全,也喊那个被她咬伤的罗大。三个人站在外面,谁也不敢开门。罗大说一个孩子冻死在窑里,尸首明日拉去乱葬地,哪怕让人发现,也只会当她无家可归,夜里误入窑场取暖。
天快亮时,拍门声停了。
齐怀庸从她发间剪下一缕头发,以寒钉钉入木牌,再将魂魄镇进窑底。布老虎让一名跛脚窑工悄悄藏起,几日后送回了阿宁身边。穗娘的尸身则由罗大运到城外,埋在何处,连梦中的风雪也遮得严严实实。
画面至此并未结束。
穗娘被困在地下,分不清昼夜,只能听见窑炉一次次点燃。齐怀庸收集冻死者的名纸、发丝和贴身物件,将他们的怨气炼进官炭。邢万全仍替他倒卖货物,曹书手篡改户册,罗大负责押运与处理尸身,三个人拿了不少银钱,也知道窑下藏着什么。
谢宣衡巡按临水县的消息传来后,他们终于慌了。
邢万全怕提刑查到炭行,私下留了一本来往账目,想用它换齐怀庸送自己出城。曹书手把几张改过的名册藏在家里,盘算着事情败露以后,将罪名全推到齐怀庸身上。罗大夜夜梦见被自己运走的尸体,酒后嚷着要去衙门自首,还说穗娘死时一直在喊弟弟,自己受够了。
三个人从同伙变成了三个随时会开口的证人。
齐怀庸早在布阵之初便给他们各留了一枚寒印。邢万全经手供炭,是南门;曹书手掌管名册,是西门;罗大运送尸身与阴炭,是中门。他们活着替他敛财,到了阵法将成的时候,性命正好用来封门。
“你们手上沾着她的命,也拿了这些年的银子,如今想抽身,未免太迟了。”
梦境中,齐怀庸站在窑底,拔出钉在穗娘木牌上的三根黑钉。
穗娘的怨魂被撕成三道,分别送进三人的暖室。她看见邢万全在炭火旁冻得蜷成一团,曹书手跪地求饶,罗大用被褥裹住身体,哭喊自己当年不该把她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