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40章 五更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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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卖残铜的老妇人正在棚下整理货物,铜镜、钗环、灯架与佛像底座混放在草席上,看不出哪一样值钱。晏知还展开云雷纹拓纸,她只扫了头一眼,立刻将手里那截破锁扔回箱中。
  

  

  
“你们也是奔黑篷船来的?”
  

  

  
老妇人将拓纸往日头下移了移,眼睛凑得很近:“近两个月,问这种纹样的人可不少。有说是古祭器的,有说是前朝宫里的东西,还有两个南边来的客商,开口就要整套。我卖了大半辈子旧货,没见过谁拿着一张纹样满天下找铃铛,跟寻失散儿子似的。”
  

  

  
虞岁晚蹲在草席旁,拿起一枚缺口铜环:“收货的那个人来过几次?”
  

  

  
“人家从不上岸。每逢朔望,五更将尽的时候,船靠七码头,想卖东西的把货放进木盘,拿绳子送过去。验中以后,银钱跟着盘子回来,不中意的原样退还。做买卖做成这样,跟怕活人咬他似的。”
  

  

  
老妇人说起黑篷船,语气里颇多不满。她上个月送去两只旧铃,对方一只也没收,还在退回来的纸条上写了个“伪”字。那字只占指甲大一块,锋芒倒很足,气得她把纸条留到现在,准备将来见着正主,贴在人家脑门上。
  

  

  
她从钱匣底下翻出一张皱纸。
  

  

  
纸上果然只有一个墨字。
  

  

  
晏知还接到手中,拇指从折痕旁擦过。那字写得奇怪,起笔先向左回锋,落笔又藏进撇下,乍看不合常法,细看竟像把某种符纹拆开以后,借笔画重新拼了一遍。
  

  

  
他手指沿着字迹走了一遭。
  

  

  
纸页到了末笔处,指尖自然而然转了个方向,在半空虚划出一道弧形。那动作快得连他自己都怔了一下。
  

  

  
虞岁晚把灯移近:“认得?”
  

  

  
“想不起在哪里见过。”晏知还重新描了一遍,这次反倒失了方才那股顺畅,“手比我先认出来。”
  

  

  
老妇人听得稀奇,凑过来打量他:“小郎君莫不是以前替那人写过字,欠了人家的钱,如今装作失忆来躲债?”
  

  

  
虞岁晚很给面子地替他澄清:“他确实忘了很多事。”
  

  

  
老妇人“哦”了一声,脸上写满了原来如此,又从箱中摸出一只拳头大的乌铜铃。铃身缺了半边,内壁尚留一道回折纹路,与拓纸上的云雷纹只有两三分相似。
  

  

  
“这东西原本挂在旧祠屋檐下,去年大雪压塌屋顶,村里人拆木料时一并捡出来的。黑篷船什么黑铜旧铃都收,我明早本就打算送去试试。你们若想见它如何验货,可以拿这只作饵,不过话说在前头,丢了要照价赔我。”
  

  

  
她把铃铛塞给晏知还,又详细说了交货规矩。五更开市,摊主不得靠近七码头,只将姓名与价钱写在木牌上,系于货物旁边。
  

  

  
黑篷船来去都快,曾有人好奇尾随,船转过河湾就不见了,最后在下游芦苇里找到一只空船,连根撑船的竹篙都没有。
  

  

  
回脚店以后,虞岁晚将一道寄影符裁成细如发丝的长条,贴进破铃内壁。符纸颜色与旧锈相近,落进去便看不出痕迹。
  

  

  
阿白趴在桌沿,盯着她的手忙了半宿,临睡前还伸爪拨了一下铃舌,被骤然响起的哑声吓得窜进被褥,余下半条尾巴露在外面,好久才肯收回去。
  

  

  
次日寅末,古渡仍笼在夜色里,河滩上的五更市已经开了。
  

  

  
这里没有白日集市的旗幡与吆喝。数百盏小灯压在席前,火苗只够照清摊上的东西,买主和卖主都压低声音,身影在雾里穿行。有人卖断碑拓片,有人摊开整箱来历不明的珠玉,也有人守着几块锈铁,坚称那是古战场留下的宝刀。真假混在一处,全凭眼力,也全看各自胆量。
  

  

  
虞岁晚带着阿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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