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第七十二章 世道艰难(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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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色比方才在山路上更沉,身上未着铁甲,只穿一身常服,可勒马立于道旁时,浑身那股久经沙场的森冷煞气,依然如沉渊重岳,压得周遭尘土都似凝滞了几分。
  

  

  
不多时,亲兵便打探了消息回来,压着声音回禀道:“回将军,回小姐,是去年冬里的追税。县里说边军耗粮,百姓须补军需,可属下查问过,去年冬日这一带遭了飞蝗,可官仓照旧征三成。后来又加了马草银,修渠银和押运费。这户人家原本只短了一石,经吏胥利滚利折算,如今翻成了三石六斗。倾家荡产亦补不上缺,差役便勾结牙人,逼着他们卖女抵粮。”
  

  

  
姜衡目色微沉:“此地属哪一州县?”
  

  

  
亲兵低头报了地名。
  

  

  
姜衡看向随行文吏。
  

  

  
那文吏立刻取出册子,翻了几页,额角冷汗涔涔而下:“将军……这一带根本不在北境边军的供粮区内。去年北境的军需粮,是从眉州旧仓和苏家商路转运过来的,根本征不到这里。”
  

  

  
哪里是什么供军,这根本就是朝中蠹虫借着北境战事的由头,打着边关将士的旗号,行敲骨吸髓之实。
  

  

  
姜衡握着缰绳的手背上慢慢浮起一道道青筋。
  

  

  
姜执素坐在车内听得分明,心头那团滞闷的火气,反倒在这片血淋淋的真相前一点点降了下来。
  

  

  
亲兵问:“将军,要不要管?”
  

  

  
姜衡沉默未语。
  

  

  
他们此刻奉旨入京,不能在路上过多停留,也不能随意插手地方政务。他们随手的一个动作,入了上京,只需林党御史一本奏折,便能扣上一顶“姜衡恃功干政,沿途威逼地方”的罪名。
  

  

  
可那小女孩还在哭,哭声尖尖细细的,像一根针一样,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就在这时,姜执素忽然开口道:“买下来吧。”
  

  

  
姜衡看向她。
  

  

  
她隔着车帘同父亲对视,语气没有半分迟疑:“用我的私银把那张卖身契买下来。”
  

  

  
姜衡定定看了女儿良久,最终眼底最后一抹犹疑散去,颔首冷声道:“照小姐的意思办。”
  

  

  
亲兵去了,不多时,便将那张卖身契呈递至姜执素车驾前。
  

  

  
姜执素并未伸手去接,只隔着帘子淡淡吩咐:“烧了吧。”
  

  

  
火折子亮起,火苗在纸上飞舞,很快将那几行字吞掉。
  

  

  
妇人抱着失而复得的女儿瘫软在地,男人以头抢地,将前额磕得血肉模糊,哑声嚎哭不止。
  

  

  
姜执素静静看着这荒诞的一幕,久久未发一言。
  

  

  
她救得下一个孩子。
  

  

  
可这绵延千里的官道上,在这大厦将倾的江山里,又有多少个这样的骨肉离散?
  

  

  
她烧得了一张按了血手印的卖身契,却烧不尽那些高悬在金銮殿上的乌纱帽,烧不尽九重深宫里对民脂民膏的贪婪吮吸。
  

  

  
车队继续往前。
  

  

  
行过这一程,沿途的太平假象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硬生生地扯碎开来,露出了底下溃烂见骨的疮痍。
  

  

  
申时过半,他们经过一处镇子。
  

  

  
镇口牌楼上悬着一块刚漆过不久的朱红大匾,上书八个金字:“皇恩浩荡,赈济有方”。
  

  

  
然而牌楼脚下,三口硕大的施粥铁锅早已见底。几个衣衫褴褛的百姓端着破碗在日头下苦等,锅底残存的,不过是一层清浅得能照见人影的稀水米汤。
  

  

  
偏偏在草棚后却停着几辆盖着油布的粮车,几名皂衣小吏斜倚在粮垛旁优哉游哉地烹茶纳凉。
  

  

  
一个枯瘦如柴的汉子颤巍巍上前,低声下气地央求:“差爷……给口米汤罢,家里的老人当真快咽气了……”
  

  

  
那小吏连眼皮都未抬,飞起一脚便将汉子手中的破陶碗踹得粉碎。
  

  

  
“滚一边去!给口刷锅水吊着命就该烧高香了,还真当衙门开善堂供奉祖宗呢?没有就是没有,再敢往前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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