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井下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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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风一上来,整口照骨井便像活了一下。
先前井里虽然也冷,却还是死冷,是多年阴水和石缝积气熬出来的寒意,贴在人身上,像尸衣覆骨,只让人发僵,不会动心。可这一阵风不同。它从井底最深处一寸寸吹上来,起初极缓,像谁隔着许多年,在井下轻轻呵出一口气;吹到半途时,却忽然带出一种细碎而密的声响,仿佛无数张极薄的纸正贴着石壁依次翻动,又像许多人把话咽在喉咙里,只剩最后一线气音,攒在一起,便成了一种叫人后背发麻的低语。石室里那一点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光,在这风里被吹得更白,井栏边缘结着的湿痕则迅速漫开,像有人从另一层井腹里,伸手往上抹了一把冰水。
沈白骨握着活牌,掌心里的热和井风里的冷撞在一处,竟激得他指骨都跟着发酸。牌面上那个突兀生出的竖痕并不亮,只比旁处略深一点,细得像针脚,可越是不起眼,越叫人没法移开目光。它插在“沈”字下方,既不像起“白”的笔意,也不像“骨”的骨架,倒像一根从高处垂下来的线,要把牌面与井底某个看不见的地方生生连住。左眼下那道新写出的痕仍在发热,热意不急,却一阵比一阵深,像有谁在井下隔着寒水和旧年尘土,不轻不重地叩着他的骨头,一下,又一下,要他听清楚。
“别把头探得太低。”周回春撑着乌木杖往前挪了半步,声音比方才更哑,像喉咙里也灌进了这口井的旧风,“井下要是真开了第二层,看的人容易先被看见。”他说话间,那道拦在井外的白痕已缩得只剩薄薄一圈,像烧到尽头的纸,边沿正一点点卷黑。门外那东西并没有立刻再扑上来。它顶着半张塌陷的脸站在白痕之后,左眼下那一道雾裂还在缓缓往外冒,像有什么东西正顺着那枚黑钉被一丝丝往回拽。可它越是被剥,反倒越不吭声,只是死死望着井口,像它真正忌惮的已不再是沈白骨手里的笔,而是井底将要上来的那一样东西。
裴照夜终于把按在黑木匣上的手收了回来。她指尖微微发白,像被匣上的星纹烫过,袖口却仍静静垂着,连一丝抖动也无。她低头看了看活牌上的竖痕,目光沉了片刻,才轻声道:“不是你写错了,是它先替你起了头。”沈白骨抬眼看她。她没有立刻解释,只是俯身往井里望了一眼。井中原本只有一片看不透的黑,此刻却在风起之后,缓缓浮出了一层更深的暗影。那暗影不是水色,也不是石底,更像一面被倒扣在井下的旧门,门板早已朽透,轮廓却还在,门上似乎还横着一道极窄的木闩,斜斜卡在中央。再往下看时,仿佛还能看见门缝里有极细的白在动,不知道是灯,是霜,还是谁的眼。
“你们司天台,连井底都要修门?”周回春冷笑了一声,话音未落,喉头便压不住地滚出一口血气,硬生生偏头咽了回去。裴照夜没有理会他的刻薄,只淡淡道:“那不是修来防人的,是修来防名字的。”她这一句说得太平,平得像在讲一件本该被世人知道、却偏偏沉在井底多年无人敢提的旧规。沈白骨听得心口一沉:“名字也要关?”“有些名字不关,就会自己长腿。”裴照夜道,“活人一念它,它就借念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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