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写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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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个“写”字落下来时,沈白骨只觉得有人拿冰雪和铁钉一并钉进了他的耳骨里,先前风雪旧夜里残存的冷意还未退净,眼前石室的昏白便已猛地收拢回来。井口上方那一线灰天像被谁揉皱了,照骨井边的石缝里渗出潮寒水气,带着旧苔、铁锈和长年不见阳光的土腥味,一股股往上顶。周回春的喘息仍在,裴照夜的手仍压在匣边,第七铃细得几乎听不出的颤音还悬在半空,可最先撞进他心口的,却不是这些,而是那人临散前留下的那句话。
第四画,不要先写在牌上。先写在你该疼的地方。
这句话像暗火,贴着血脉往里走。沈白骨低下头,看见自己掌心仍攥着那支记骨笔。笔杆冷得厉害,像一截从坟泥里起出来的细骨,先前沾过他血的笔锋此刻已不见红,只剩下一抹暗哑的白,偏偏那一点白意又不像死物,像在等他真正落下去。门外那东西却已不给人多想的空隙。白痕之外,雾气正一层层朝里压,像水底的腐藻被谁搅散,翻卷着贴在石门和井栏上;而那张越来越像他的脸,就立在白痕之后,半边轮廓已被先前三笔剥得发虚,另一半却因为那一声“写”,反倒像忽然找到了着力处,正在慢慢往实里长。
它看着沈白骨,神情竟也有片刻恍惚,像是隔着许多年,看见了某个本不该再回来的动作。紧接着,它的眼角便极轻地抽了一下,那种一直伪装出来的平静终于裂开一道缝,露出里头藏得更深的急切与凶意。它没有立刻扑上来,只把那只四指的手慢慢抬起,指尖抵在自己左眼下方,像在提醒,又像是在模仿。他做得极慢,慢得近乎刻意,于是那动作便不再只是恐吓,倒像一种早已排演过无数遍的旧仪式。沈白骨看见这一幕,心里反而陡地一定。他忽然明白,那人为什么要在最后一刻逼他记住这个“写”字。
因为外头这东西,怕的不是被认出,怕的是他把自己的脸认回去。
“别看它。”周回春在一旁低喝了一声,声音已经发哑,像是白痕外那些拽扯名字的力道也开始顺着井壁往他骨头里钻,“它在学你。你越迟,它学得越像。”裴照夜没有回头,她仍半跪在井边,指尖按着那面黑木匣,袖口沾了一层细细水汽,整个人静得像从雪夜里裁下的一道影子,只在听见周回春这一句时,低低接了一声:“不是学,是借。它借了这么久,早把这一副皮相当成自己的了。你若还想用活牌去写它,便是替它正名。”
沈白骨没有说话。他只是抬起手,把记骨笔慢慢挪向自己左眼下那道旧痕。那伤本已淡得只剩一线浅白,藏在苍白皮肤和疲色里,不认真看,几乎看不出来。可当笔锋真正悬到那处上方时,那道痕竟像感应到了什么,忽然微微发热,先是一丝丝刺,随后便变成一种从旧年深处翻出来的钝痛,像有一柄早就断掉的刀,隔着许多时日又重新卡回原处。沈白骨呼吸顿了顿,忽然想起许久以前那个大雪夜里,有风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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