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井下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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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人一惦它,它就贴骨不散。到了后来,你便分不清自己记住的是一个人,还是那个人留在人心里的壳。”她说到这里,才抬眸看了门外那东西一眼,“譬如它。”井风又重了一层。
这一回,风里竟真的裹上了纸灰。不是外头祭奠死人时那种轻薄松散的灰,而是一片片细得近乎透明的碎屑,带着潮意,从井底极缓地飘上来。它们掠过沈白骨手背时,他只觉一阵刺麻,像有人拿极细的针尖飞快划过皮肤。他下意识低头去看,竟见那些灰屑里隐隐约约都有字,有的只剩半笔,有的只余一点,有的干脆被水浸成了模糊黑团,像写到一半便被谁揉烂了。可哪怕烂成这样,它们一触到活牌,牌上的温光还是会轻轻颤一下,仿佛认得。
“这是……留名纸?”沈白骨想起此前在祠堂里替春生按下手印的那一页,声音不由低了几分。
“是废纸。”周回春盯着那些从井下翻上来的碎屑,神情一点点难看下去,“写坏的、来不及写完的、或者根本没让人看见就先撕下来的,都扔进了这井底。年头久了,纸烂了,字却还吊着。”他说得像是在回忆什么极不想再碰的旧事,连握杖的指节都发白了,“我早该想到。照骨井既然叫照骨,就不会只照活人的骨。”
沈白骨心头微紧,还未来得及追问,门外那张半塌的脸忽然又笑了一下。那笑已没有先前那种故作从容,反倒像某种逼到悬崖边上的东西终于露了真性,轻、薄、尖,让人听着便想起冬夜檐下快断的冰棱。它开口时,却还是那个女人的声音:“你们只会把废纸往井里扔,却忘了纸若多了,也会自己拼起来。”话音落下,井里那片翻涌的灰屑像真被什么召了一下,猛地往中间一聚。无数残字、断笔、潮烂的名字边角在半空里打着旋,像一群失了路的白蛾,最后竟在井口上方拢成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形,高不及肩,头脸都不清,只能看出是个极瘦的轮廓,双手垂在身侧,像个被风一吹就要散掉的孩子。
沈白骨呼吸一滞。
那轮廓实在太淡,可他还是一眼认出了那种“将散未散”的站法。和祠堂里那个春生像,和驿路上那些来不及被人想起的残意也像。可这道人形比它们更空,像不是一个人,而是许多个“没来得及被写完”的人,借着同一阵井风,暂且挤出了一副共用的壳。它没有脸,也没有嘴,偏偏在成形之后,竟微微抬起头,朝沈白骨这边“望”了一眼。只这一眼,活牌上那一道突起的竖痕便忽地更深了半分,仿佛那一笔不是从他手里起的,而是从这些被扔下去的废字里自己爬出来的。
“退后。”裴照夜忽然厉声。
她这一声不大,却像一枚冷针钉进风里。与此同时,她袖中那枚观辰环竟自行滑了出来,落在她掌心,星纹一圈圈亮起,光不盛,却细得锋利。她并指一抹,那一点光便贴着井沿疾掠而下,如一尾无声银鱼,瞬间没入黑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