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剥相(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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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别停。”井中那人这四个字落下时,沈白骨手中的笔其实已经重得像压了一整块冻铁。





那不是单纯的分量,而是一种从活牌里反顶上来的滞力。仿佛他落下去的并不只是第三笔,而是正把多年埋在水底、埋在灰里、埋在那扇旧门前没能说完的一截命,一寸寸往纸面上拖。笔锋每往前挪半分,掌骨里那股发麻的震意便更深一层,连腕上被黑手扣住的地方都跟着发冷发胀,像两股相反的力正拿他这只手当绳,在门里门外狠狠拔河。可也正因如此,他反倒不敢停。





一旦停,笔意散了,牌上的第三笔极可能只成半截;半截的“沈”,既不能真正认回自己,也未必压得住门外那个正被剥开的东西。沈白骨心里在这一刻竟异常地静。他不再去看那只黑手,也不再分神去猜下一笔是什么,只顺着那股从牌里往外涌的旧意,将笔锋稳稳往下带。这一带,整枚活牌再次震了一下。





牌面上原本已显出轮廓的三点水,忽然像被一口深水从里头浸透,三笔同时泛出极细极亮的暗红。那红并不鲜,倒像血在极冷处放久后凝出的旧色,冷得发黑,却比任何灯火都更能照见东西。它一亮,门外那只扣在沈白骨腕上的黑手立刻发出“滋”的一声轻响,像掌心深处某层借来的皮被生生烫穿。紧接着,黑手背上原本贴得极平的那层“像”,果然开始一点点往外翻卷。





先翻起来的,是掌纹。





那并非活人的掌纹,而像许多道曾被硬压上去的细线。线与线之间还残留着不同深浅的水色,有的偏灰,有的发青,有的几乎已淡得看不见。可如今第三笔一起,这些线竟像受热的蜡壳,顺着纹路慢慢卷边,露出底下真正的手骨。那骨比外头看上去更细,更白,也更不成样子,像许多年里一直浸在某种污水里,早已被泡得发酥发空,只靠着外头借来的那层“相”才勉强抓得住东西。





门外那东西终于又叫了一声。





这回已几乎不似人声,倒像许多层嗓音一齐被从喉管里扯出来,短促、嘶哑、彼此重叠。随着这声响,裂缝后那半张脸也跟着剧烈抽动起来。沈白骨终于看得更清楚了。那些曾让它“像”沈白骨的眉眼轮廓,竟不是天生长成,而像许多薄得发脆的残相一层叠一层贴在上面。如今最外头这一层被第三笔照穿,边缘便先开始起翘,像受潮多年的旧纸终于离了糨子,正从脸骨上一点点剥下来。





最先掉下去的,是半枚眼尾。那眼尾落地时,并未溅血,只化作一小片发黑的湿灰,转眼便被地上乌水拖走。可它一掉,底下露出来的却不是更真实的一层五官,而是一块近乎空白的惨白皮面。没有完整眉骨,也没有清楚的眼窝轮廓,只在原本左眼该在的地方,隐约钉着一个极细极深的黑点。黑点像钉尾。沈白骨瞳孔骤缩。“它脸里也有钉。”他低声道。





裴照夜闻声一震,转头只看了一眼,脸色便彻底沉了下去:“不是它自己长出来的,是被人后来补钉进去的。”她似乎终于想通了什么,语速比方才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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