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剥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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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不得它这些年只能学、只能借、却始终没法彻底认门。有人知道它会顺着那半笔越长越像,所以在它最像的地方,又补了一钉。”“谁补的?”周回春咬着牙问。“不是井里这位。”裴照夜盯着那只正在剥开的脸,“手法太糙,也太急,像是后来有人眼见压不住了,只能先把它最要命的一寸钉死。”门外那东西听见这话,竟忽地笑了一下。
可那笑再没有先前的假从容,只像破开的皮肉底下还勉强剩着一点会说话的恶意,硬撑着挤出来一丝声气:“你们倒是什么都肯替他想。”
“少废话。”周回春一杖压下去,白痕又亮了一寸,可他自己肩膀也跟着猛地一沉,显然已是在拿最后那点老骨头硬扛,“白骨,写你的!”沈白骨确实还在写。
只是写到这一步,他终于明白井中那句“继续,别停”不只是让他把第三笔拉完整,更是让这一笔的“意”继续压在牌上,不给门外那东西喘回去的空隙。于是他不再试图立刻起第四画,也不急着去接右半边的形,而是顺着第三笔末尾极轻地一顿,笔锋在牌面上略略一收,像把先前拖开的那口旧意重新拢住。这一拢,活牌上的红色立时稳了。
而门外那只扣住他腕子的黑手却像再受一重炙灼,手背上原本卷起的残相顿时大片大片往下落。先是半个指节,后是一层虎口,继而连腕骨外侧那道极像沈白骨的薄青筋也“噗”地碎成湿灰。灰落得越多,底下露出来的东西便越叫人心寒。因为那并不是谁的完整骸骨,而像很多截不同年月、不同人的碎骨被强行拼在一起,再拿潮气和影子勉强糊成了一条手臂。
有几截骨,甚至显然比旁的更小。像孩童的指骨。周回春只看了一眼,眼神便猛地沉下去:“它这些年不是只借影……它还吃过骨。”这句话一出,石室里连灯火都像更冷了。门外那东西却忽然不挣了。
不是放弃,而是整条黑臂连同裂缝后那半张脸都在这时怪异地静了下来。仿佛它终于意识到,越挣,剥得越快;越抢,露得越多。于是它竟在众人最紧的时候反过来慢慢松开了些扣着沈白骨腕子的手指。那动作极轻,甚至带着点不该属于它的耐心,像是想换一种法子。沈白骨心里陡然一紧。果然,下一刻,那东西便贴着裂缝,极低极低地说了一句:
“你再写下去,他会先散。”这句话不大,却像一粒冰子,恰恰打在最会让人心里发虚的地方。因为此时此刻,井中那人确实已淡了许多。风雪后那扇门前,他扶着门框的手几乎透明,肩头与袍角都被雪气吹得发白发薄,仿佛再多写一笔,那道身影真会先被这口井吃回去。沈白骨笔尖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门外那东西立刻捕到了这一下,声音也随之更轻,更近,像贴着他的耳骨往里渗:“你看见了是不是?牌每真一分,他就淡一分。你若真想知道名字,便得拿他去换。”这一次,连裴照夜都没有立刻出声驳它。因为她也看见了。井里那人指尖已经开始透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