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沈玉郎破庙殒命温伯安灵前焚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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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陆百川在山门口与马三斗嘴之后,山庄里的日子又过了几日。贾三每日照旧喝陈皮水,啃炊饼,蹲在廊下看那棵光秃秃的柿子树。铜锁依旧端茶递水,只是他发现,贾三近来啃炊饼的速度慢了,从前一块饼三五口便下了肚,如今一块饼要啃上半天,啃一口便停一停,嚼许久才咽下去,像是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着,非得用力往下压一压,方能腾出空隙来。





且说这日铜锁下山采买茶叶,回来时面色与往日有些不同。他依旧把茶叶交与厨房,把找回来的铜板数清楚搁在账房窗台上,然后端着新沏的陈皮水穿过回廊,脚步不疾不徐。把茶盏搁在贾三手边时,低头说了一句:“前辈,沈公子没了。”





贾三手里的炊饼停在半空。他抬起头来,看着铜锁的脸。铜锁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说完这句话之后便往后退了一步,似是把什么东西轻轻地搁在了桌上,然后退到一旁,等贾三自己去拆。





“哪个沈公子?”





“沈玉郎,沈公子。”





贾三把炊饼搁回碟子里,沉默了许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廊下,扶着柱子站了一会儿,又走回来,重新坐下。他把那块炊饼拿起来,又放下,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拉了几下,闷声问了一句:“怎么没的?”





铜锁便把打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说了。原来山下茶寮里,那个新来的说书人今晨开讲,惊堂木一拍,说的正是“赛孟尝魂归破庙”。沈玉郎从上回归真山庄离开后,回到破庙,便没有出来过。最先发现的是了尘,那日清晨他端了半碗稀粥,想给沈玉郎送进去,推门便看见他倒在干草堆上,身子蜷成一团,脸埋在稻草里。手里还攥着半块霉饼,咬过一口,齿痕齐齐整整地留在饼上,似是使出了最后一点力气。他身上的青布夹袄还是当日在山庄辞行时穿的那件,袖子上的新磨痕比原来更深,两只草鞋底早已磨穿,左脚那一只前掌豁了个大洞,洞口沾着干涸的泥和草屑,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一步一步走回来的。





了尘便把他埋在石敢当旁边。没有棺材,没有墓碑,只用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褐裹了身。下葬时他掰开沈玉郎僵硬的手指,把那半块霉饼收进袖子里,又在坟头压了块石头。做完这些,了尘对着坟头念了一段自编的经,念的是“天也空,地也空,大侠货郎各西东;你也空,我也空,一把黄土盖英雄”。念完了,拍拍膝盖上的土,依旧蹲在山门口喂蚂蚁。





铜锁说完这些,从袖子里又摸出一样东西,是半块霉饼,用油纸包着,油纸上还沾着破庙地上的干草屑。他说了尘师父让带回来的,说沈公子最后啃的就是这块饼,还剩一半,问大侠要不要留。贾三接过那半块霉饼,低头看着饼上的霉斑和那道齐齐整整的齿痕,忽然想起沈玉郎头一回来山庄时,在花厅里掷杯明志,说要做一个顶天立地的大侠。那时候他穿的是月白团花锦袍,腰间系的是碧玉带,笑起来满屋子都是光。后来他脱了锦袍穿粗布,脱了缎靴穿草鞋,蹲在墙根下啃霉饼,啃得满脸是苦,却还在问“大侠蹲的时候重心是落在左脚还是右脚”。





他把半块霉饼放在桌上,对着它看了许久,忽然问铜锁:“他走的时候,可有什么话留下?”





铜锁说,了尘在他的青布夹袄内袋里找到一张纸,纸上是沈玉郎的字,笔迹潦草,不似往常那般工整,有几处被水渍洇开了,不知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了尘说自己不识字,托人带下了山。铜锁也说不清楚纸上写的什么,那行字很短,被水泡过,模模糊糊的。他把茶杯搁在桌上,转身退了出去,走到廊下时站了片刻,对着自己放在窗台上的茶盘发了阵呆,然后依旧往厨房走。他没有告诉贾三,了尘托人带下来的那张纸,他其实在茶寮里听一个学道者念过,念到最后一个字时那人忽然住了口,把纸叠好还给带信的小沙弥,然后低头喝了一大口凉茶。





贾三在房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他把沈玉郎留下的那半块霉饼拿起来,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霉味很重,比他在破庙里啃过的任何一块都重,重得发苦,苦得舌根发麻。他慢慢地嚼着,嚼到最后,忽然发觉这霉饼的滋味,和沈玉郎头一回在花厅里喝他敬的那杯酒,竟有几分相似,都是涩的,涩得人想哭。





他嚼着嚼着,忽然想起一件事来。那回沈玉郎穿着草鞋蹲在墙根下,问他怎么才能当大侠。他随口说了一句“你帮过的人是真的,花的银子是真的,东西是真的,不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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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他说这话时觉得这句话不过是自己当了二十年货郎之后心里头一直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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