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温伯安文华堂辩经陆百川山门外斗口(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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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灵蛇岛余化龙去后,山庄里着实清静了几日。草棚市集照旧每日天不亮便开张,卖炊饼的老汉照旧在山庄门口搁一只热饼,钱四海的伙计照旧扯着嗓子吆喝“太虚解者同款陈皮茶”,那些挂单学道的弟子照旧蹲在路边啃炊饼、争论重心在左脚还是右脚。一切看来都与从前无异,只除了山庄门口那几双多出来的眼睛,蹲在茶寮条凳上嚼槟榔的陌生面孔,换了一拨又来一拨,不像是来学拳的,倒像在等什么人,或是等什么事。





且说这一日,温伯安天未亮便起来了。他穿上那件只有去盟主府才舍得穿的青布直裰,袖口浆得笔挺,又对着铜镜将花白的头发梳了又梳,然后夹着他那本越来越厚的《归真日录》,坐上了下山的小轿。原来今日是文华堂议事的正日子,林执笔早几日便差了人送公函来,说要最后核定《太虚武学大典》序言中关于“吃葡萄不吐葡萄皮”一句的训诂定论。温伯安为此整整备了三日,引了十四部典籍,写了二十七页驳议,把那句顺口溜从音韵、训诂、义理三个层面层层拆解,比当年考秀才还认真三分。





轿子到了盟主府,温伯安整了整衣冠,迈步进了文华堂。堂中陈设一如往日,四壁皆是书架,架上摞满了历代武学典籍的抄本,正中一张紫檀长桌,桌旁坐着三位执笔,林执笔居首,另外两位是近年新擢的年轻编修,每人面前摊着一摞稿纸,墨砚都已研好,显然早有准备。温伯安入座时从袖中抽出自己那叠驳议往桌上一放,对首的林执笔抬了一下眼。二人并无寒暄,各自翻开面前的经卷。这便是要开始了。





先是辩“葡萄”二字的音韵。林执笔引《广韵》,说“葡”字为并母模韵,与“太虚”之“虚”同属遇摄,二字叠韵相转,暗合太虚真气运行之机。温伯安当场便驳了回去,他说“葡萄”二字是联绵词,不可拆开单解,当年贾大侠念出这二字时并非在说水果,乃是信手拈来、以俗语破庄严。他语速不快,却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说这话时头不自觉歪向左边,露出后颈贴的那块膏药,那是连日熬夜落枕才贴的。





林执笔便从案下抽出一册泛黄的抄本,翻到夹了纸条的那一页,说这是《金丹口诀》的古本,“吞津咽气不吐渣”一句恰好与“不吐葡萄皮”同韵同义。温伯安接过那册《金丹口诀》翻了翻,忽然噗嗤一声笑了,说这抄本的纸色与墨色相差不过数年,绝非古本,倒像是莫如之书铺子里新近流出来的那批“仿宋体”。他说“仿宋体”三个字时,手指在那页纸的边角轻轻摩挲了一下,正是铜锁每回整理油纸包时习惯叠边角的手法,他自己并不觉得,林执笔却皱了皱眉,不知是因为那个动作,还是因为那三个字。





于是又辩“皮”字的义理。林执笔说“皮”是名相,“吐”是去执,经文教人舍名相而求真如。温伯安反问:若“皮”果是名相,那黑风寨伪经所写的“吃葡萄要吐葡萄皮”岂不成了去执证真?为何武林盟偏将那伪经当众撕碎?林执笔默然片刻,忽然从袖中摸出另一张纸来,语气反倒比方才辩论时沉了些,他说此事本不该在今日提,可有人已把“吃葡萄要吐葡萄皮”这话刻在了灵蛇岛分坛的匾额上,落款写的是“贾大侠口述”。温伯安把那页纸接过来,乃是灵蛇岛新匾的拓片,墨迹犹新,那“吐”字的第三横出头比武林盟核定本长了半分。





堂中一时无声。那两位编修只低头翻稿纸,谁也不敢接话。林执笔末了收回那张拓片,说灵蛇岛的事暂且不提,序言的定稿今日须议出首段。温伯安把拓片压在砚台下,翻开日录便念:大侠那一日说过,“皮就是皮”。这话是沈玉郎说的。他以为林执笔要反驳,林执笔却低下头去,好一会儿才答了一句??“此句朴而近道。序言首段,便以此意立论。”温伯安呆了一呆。那句“朴而近道”是他这几个月翻烂经卷始终没能找到的措辞,却被林执笔在他提起沈玉郎的这一刻说了出来。





二人便不再争,各自提笔在序言草稿上写字。林执笔把“朴而近道”添进第一段,温伯安在旁边也补了一个“朴”字,两人几乎同时落笔,笔尖在纸上擦出极细的声响,像两只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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虫在灯下各自鸣叫,叫完了才发现对方也在叫。温伯安低头看那两个字,字形几乎一模一样,都是林执笔的笔锋。他把日录往前翻了翻,翻到沈玉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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