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沈玉郎破庙殒命温伯安灵前焚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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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的那杆秤,如今沈玉郎拿命把这句话称了一遍,他才觉出这秤砣到底有多重。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扇。庭院里,秋风正卷着最后几片枯叶从柿子树上往下掉,掉在青石板上,发出细细的沙沙声。沈玉郎的死讯在山庄里传开时,已是次日清晨。
消息是从山下茶寮里传上来的。那说书人今晨讲这出“赛孟尝魂归破庙”时,讲得与往日格外不同,不拍惊堂木,也不拉长腔,只是慢吞吞地摇着折扇,把了尘抬粥、发现尸首、裹尸下葬这些事一桩一桩地道来,说到“左手攥着半个霉饼”时忽然合上扇子,拿起条凳上的茶碗喝了一口。茶寮里破天荒地没有一个人拍手叫好,也没有人往台上扔铜板。掌柜的蹲在灶前添柴,柴火烧得噼里啪啦响,把那一阵沉默衬得比任何惊堂木都更沉些。
温伯安正蹲在山庄门口与半截翁核对上月来访名录,听见报信时,手里的炭条掉在了地上。他弯腰去捡,捡了两次都没捡起来,手指像是忽然短了一截。他直起腰来,嘴唇哆嗦了一阵,夹着日录便往回跑,跑到书房门口才忽然意识到自己不知要去记什么。他推开门,坐回那张被他磨得发亮的木椅上,翻开日录,连日期都没写,先记了一句:“沈公子玉郎,殁于破庙。手中霉饼半块,齿痕犹在。”写完之后把炭条搁在砚台边,对着那行字发了许久的呆,忽然提起笔,在旁边加了一句:“其饼为贾大侠所赠,其人亦为贾大侠所误乎?”
陆百川在门口与马三斗嘴时,听见褚义附耳说了沈玉郎的死讯。他愣了一愣,嘴张了张,又合上了,把手里那本翻得起毛边的图谱往地上一摔,从褚义手里夺过那面“太虚正宗”的旗子,猛地竖了起来。山风把旗子吹得猎猎作响,旗杆底端插进石阶缝里,震得石缝里那枚被饼渣黏住的铜板嗡嗡颤了几下,上回他让马三往贾大侠的旗上丢炊饼,如今那饼渣早已干透,和铜板牢牢粘在一处。
贾三没有去沈玉郎的灵前。他只让铜锁备了一顶小轿,在次日清晨太阳还没出来时,独自下到了破庙。轿子歇在山门外,露水还湿着,石敢当的头顶积了一小汪水。了尘正蹲在门槛上抓南瓜籽,看见贾三从轿里钻出来,歪着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把手里的南瓜籽分出一半,搁在石敢当脚边。
贾三蹲在那个新垒的土堆前。土堆上压着块石头,石头旁边已冒出了几根细嫩的草芽。他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上面还沁着糯米粉的指印,拆开油纸,把里面的东西搁在石头底下。是一双新编的草鞋。那是他让铜锁这几日在灯下编的,铜锁从前没编过草鞋,编废了三双,第四双才勉强像个样子。这双草鞋的底纳得比前三双密实些,鞋耳上系了两根红布条。
了尘远远看着,把最后一颗南瓜籽嗑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壳,没头没脑地念了一句:“真作假来假亦真,草鞋踏破破庙门。”说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回庙里去了。不多时,里头传来一阵不成调的哼唱,还是那首“天也空,地也空”的曲子,调子拖得忽高忽低,像是故意唱给墙外头那座新坟听的。
贾三在坟前蹲了许久,只是蹲在那里,似是一尊被风雨侵蚀了多年的石像。他想起白不群、谢无畏,还有这山庄里上上下下的人,他们口中的“贾大侠”和沈玉郎心中的“贾大侠”,从来就不是同一个人。沈玉郎拿命去信的那个,是假的;而沈玉郎拿命去证明的那些东西,善有善报、天道酬勤、真心换真心,也是假的么?他不知道。他的膝盖有些发僵,脚底那双新鞋垫的千层底已经踩出了熟悉的弧度,可蹲在地上的人,还是不是当年那个蹲在墙根下的货郎,他说不清楚。
沈玉郎的死讯传到盟主府时,赵无极正在武德堂用茶。
信使是飞鱼庄的人,白不群派来的。白不群没有亲自来,矿山又出了事,他在南山处理塌方善后,只让信使捎来一封短笺。信笺上措辞客气而周全,末了附了一句:“玉郎兄与不群虽是水渠之争旧识,然其人已去,恳请盟主府从优抚恤,以全武林同道之谊。不群闻其于太虚山庄养病之时,神情恍惚,常有遁世之言。当时若不任其出走,或许不至于此。”这句话写得淡到几乎看不出什么颜色,却在“水渠之争”与“太虚山庄养病”之间留了一个丈许宽的空白,像是专门留给旁人去填的。
赵无极放下茶盏,将短笺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