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温伯安文华堂辩经陆百川山门外斗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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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魔那夜自己写的那段记录??“沈公子语曰:皮就是皮。其言也简,其理也真。老夫窃以为,此乃太虚真义之最要处。”黄昏时分,温伯安夹着日录走出文华堂。堂外银杏树落了一地金黄,夕阳把石板路染成暗红,踩上去沙沙作响。轿夫在山门外等着,他上了轿,靠在后座上闭了一会儿眼,忽然睁开,从袖子里摸出炭条,在日录空页上匆匆写了一句:“林执笔谓,皮即是皮。此语当入序言。”写完又把“林执笔谓”涂掉,改为“沈公子曰”,涂掉又改回来,反复三次,末了把前后两页从日录上整整齐齐地扯下来,撕成两半,叠在一处,夹进序言草稿的封底。
且不说温伯安在文华堂辩经,却说这一日山庄门口也摆开了一场阵仗。不是刀枪剑戟,是口水仗。
陆百川带着他那几个徒弟,举着那面“太虚正宗”的旧旗,在山庄大门的石阶上站了一排。旗子还是那面旗,上回黑风寨回来在金刀门旗杆上升过片刻便收起来的那面,边角被山风吹出几道小小的口子,褚义拿针线补过,针脚密密匝匝,用的便是王寡妇上回来送鞋垫时顺手塞给他的那绺黑线。补完之后他把旗子举起来对着日头看了看,针脚缝得不算整齐,倒像是这面旗从打出来那天便该有这个疤。
对面是几个新来的学道者,都是近些时日投到山庄门口挂单的。领头的是个江北口音的年轻人,姓马,自称马三,据说从前是个落第的秀才,因读了《太虚真经》豁然开朗,放下圣贤书来拜贾大侠为师。可如今他站在石阶下面,脸上却不是来拜师时的虔诚了,只剩焦躁。
“陆掌门,”马三叉着腰,声音又尖又亮,“你说贾大侠是真大侠,那黑风寨的事怎么说?有人亲眼看见贾大侠在乱军之中蹲在地上抱头,裤子差点掉了,那是大侠该有的样子么?”
陆百川的脸涨得通红。他是个实心眼的汉子,不会绕弯子,只认一个死理,他亲眼见过贾三在黑风寨怎么蹲着躲过刀锋,也亲耳听过贾三在灵前坪上念那句“吃葡萄不吐葡萄皮”,那都是千真万确的事。他拔高嗓子回了一句:“师尊那是太虚身法!太虚身法便是以蹲避刀、以静制动,文华堂都已编入轻功部了,你这等凡胎肉眼,看得懂么!”
马三旁边一个瘦高个儿阴阳怪气地接了一句:“哦,太虚身法。那贾大侠在归真山庄后院蹲坑,也算太虚身法喽?”
人群里一阵哄笑。陆百川的徒弟褚义忍不住了,撸起袖子便要上前理论,被陆百川一把拽了回来。他的手劲极大,把褚义拽得踉跄了半步,袖口也被扯歪了一截,露出臂上新结的一块淤青,那是这几日在后山夜巡,被树枝抽出来的。他浑然不觉,只压着嗓子对徒弟们说了一句:“师尊说过,别太当真。”然后回过头,迎着马三的目光,一字一顿地又重复了一遍:“师尊说过,别太当真。”
马三愣了一愣,然后笑得更响了:“好一个‘别太当真’!贾大侠这句话倒是在理,他这大侠,本来就当不得真!”他身后的追随者们也跟着起哄,有人拍手,有人跺脚,有人把啃了一半的炊饼往旗子上扔,饼渣黏在“太虚正宗”的“真”字上,慢慢往下滑。
陆百川没有再争辩。他只把旗杆往石阶缝里一插,盘腿坐了下来。他身后那几个徒弟也盘腿坐了下来。他们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那里,挡在那些起哄的人和山庄大门之间,似是一排被风雨剥蚀了字迹的石碑。褚义年轻气盛,坐下时嘴里还嘟囔着马三的名字,陆百川侧头看了他一眼,极轻地说了一句:“闭嘴。”褚义便闭上了嘴,把目光从马三的背影上扯回来,放在自己膝头,那本翻破了边角的《王八拳图谱》正搁在那里,扉页上墨渍如新。
贾三在院里听见了门外的喧嚷。他叫铜锁去门口看看,铜锁出去片刻便回来,说陆掌门在山门口与人论辩,为师尊正名。贾三沉默了半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