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玉郎疯魔惊四座贾三枯坐对空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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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贾三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铜锁开门,陆百川一头撞进来,脸色发白,手里攥着那本《王八拳图谱》,声音发急:“师尊!沈公子天亮前来找我,说他悟出了太虚真经第二章!他把第二章写在我这图谱的扉页上了,师尊您看!”
  

  

  
贾三接过图谱,翻开扉页。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笔迹潦草,墨迹深浅不一,显然是一气呵成,连停都没停过:
  

  

  
“道可道,非常道。吃葡萄不吐葡萄皮。
  

  

  
名可名,非常名。吐了葡萄还是皮。”
  

  

  
贾三低头看着这两行字,陆百川在旁边急得跺脚:“师尊,这两句,真气韵贯通,比第一章的六句还浑然天成!可沈公子写完便倒在草棚里,发了高热,满嘴胡话,一会儿说自己是贾大侠,一会儿说自己是太虚老祖,一会儿又说自己什么都不是。秦太医正在给他号脉,说脉象乱得很,像是真气岔了道。”
  

  

  
贾三赶到草棚时,门外已围了一圈学道者,有人伸长脖子往里张望。贾三拨开众人,弯腰钻进草棚。沈玉郎躺在稻草铺上,面色潮红,嘴唇干裂,额头上搭着一块湿布,双目紧闭,嘴里仍在喃喃自语。秦不收蹲在旁边,手指搭在他腕脉上,眉头拧成疙瘩。
  

  

  
贾三低声问怎么样。秦不收没答,先叫旁边那个端着凉水的江北弟子把水换了,要温的。然后他压低声,像在自言自语:“外感风寒,内伤七情,脉浮数而散,尺部涩如刀刮竹。他这是先受了风寒,又在极耗心神的状态下受了惊吓,草棚里的人都听见他半夜忽然尖叫了一声‘不对’。没药可治的那一半,是心病。”
  

  

  
贾三在草铺边蹲下,看着沈玉郎那张烧得通红的脸。他想起这人头一回来山庄时,何等意气风发,何等志得意满。后来被飞鱼庄坑了一万四千六百两银子,穿了青布夹袄来向他辞行,去破庙啃霉饼,回山庄穿草鞋,一步一步把自己逼成了这副模样。而他竟不知道,这人究竟是在学他,还是在找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东西。
  

  

  
沈玉郎忽然睁开了眼。他的眼珠转了两转,对上了贾三的目光。他嘴唇翕动,声音细如蚊蚋,贾三把耳朵凑近才听清??
  

  

  
“大侠,我昨日说破了你的真义。你说我悟得对不对?”
  

  

  
贾三沉默了许久,把声音压到极低:“我没有真义。我就是个卖胭脂的,听了句墙根的顺口溜。”
  

  

  
沈玉郎怔怔地看着他,眼里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倒像是卸下了什么极重的东西,整个人忽然松弛了,松弛得像一张绷了太久太久、终于被轻轻放倒的弓。他合上眼,眼角泌出一点极淡的湿痕,无声地渗进了鬓角。
  

  

  
“你歇着。”贾三站起来,把被子给他掖好,转身出了草棚。走到门口时顿了一下,对扶门框站着的陆百川说:“那句话的后半句,不是他写的那样,是‘不吃葡萄倒吐葡萄皮儿’。那年村口老乞丐就唱到这儿,便要我打酒给他。后来他醉倒在土地庙的石阶上,吐出来的倒不是葡萄皮,是稀里糊涂的米浆。我扶他上驴时他哇哇哭了一阵,说米浆就是葡萄皮,所以第二章才排成‘吐葡萄皮’吗,我总觉得不大对。”
  

  

  
陆百川怔了怔,低头在扉页上划掉“吐了葡萄还是皮”,重写了一行:“不吃葡萄倒吐葡萄皮儿,疑米浆。”后因原文传抄屡有错讹,这一行字在《王八拳图谱》的十五个传抄本中演化出七种断句,没有一本与贾三当年背的相同。文华堂将其中四种收入《太虚武学大典?参考存疑》,林执笔在批注中说陆百川最大的贡献不是那一行涂改,而是他补上了“疑米浆”三个字。
  

  

  
秦不收站起来,收拾药箱,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那半罐子雄黄酒前夜被他倒进腌萝卜坛里了。”铜锁顿了一下,然后埋下头继续擦那块早已擦得发亮的茶盘,擦了很久。
  

  

  
又过了一日,沈玉郎的高热退了。他起身后没有再穿那身粗布短褐,也没有再啃霉饼,他从箱底翻出那套早已叠好的月白团花锦袍,在灯下端详了许久,最终又叠了回去,换了一身极素净的青布直裰,腰间系一条玄色布带。然后他走进贾三院里,面色平静,声音也稳:“大侠,玉郎要向大侠辞行。”
  

  

  
“回淮南?”
  

  

  
“不,回破庙。”沈玉郎摇了摇头。他说他在病中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人在山门口念了三副对联,他醒来只记得其中一副的上联是“此处无佛,莫求签”,下联怎么也想不起来。他说从何处错起的,便该回何处去参。
  

  

  
贾三没有留他,只是回屋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布包。布包里是苏牧羊留下的那只粗陶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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