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玉郎疯魔惊四座贾三枯坐对空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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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沈玉郎在山庄里住了小半个月,整个人脱了一层皮。倒不是形容,是真脱了一层皮,他从前养尊处优,面皮白嫩,如今日日风吹日晒,脸上先是发红,再是发黑,最后竟蜕下薄薄一层死皮来,露出底下糙得能磨火柴的新皮。陆百川见了,惊得合不拢嘴,说这比太虚真经还玄。温伯安见了,连忙翻开《归真日录》记道:“沈公子入庄以来,日曝于庭,面蜕皮如蝉,盖脱胎换骨之兆也。”贾三见了,只是从孟姑那里要了一盒猪油膏,搁在沈玉郎门口,什么也没说。
衣食住行,沈玉郎件件学贾三。贾三蹲在廊下啃梨,他便也蹲在廊下啃梨。贾三吃完饭拿袖子擦嘴,他便也拿袖子擦嘴,只是他那件粗布短褐的袖子是向陆百川讨来的旧衣裳,袖口本就磨得发毛,擦了几回嘴,毛边愈发扩张,温伯安看见他在灯下拿剪刀绞那些绽出来的线头,绞完了把线头一根一根捋直,夹进《归真日录》的夹页里,说这是“苦修之证”。贾三半夜醒了口渴,摸着黑去厨房找水喝,第二日沈玉郎便也半夜起来摸黑找水喝,结果撞翻了灶台上的油瓶,被孟姑拎着锅铲追了半条廊子。秦不收在后头喊“油瓶旁边还有半罐子雄黄酒别碰碎了”,那半罐子雄黄酒还是他在贾三辟谷那阵子配来驱蛇虫的。
这些倒也罢了,最让贾三受不了的,是沈玉郎逢人便解释,任何人的任何话,他都能解出深意来,比温伯安解得还快,比陆百川参得还深。
这日清晨,贾三蹲在廊下啃炊饼,啃到一半觉得口干,便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沈玉郎蹲在他旁边,也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然后忽然放下茶盏,面露喜色:“大侠先啃饼后喝茶,饼在口中尚未咽尽便以茶水送之,这是太虚功法里的‘津液交融’!饼为谷气,茶为水气,谷气与水气在口中交汇,便是太虚真经所言‘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的实证!”
贾三把嘴里的饼咽下去,闷声道:“我只是噎着了。”
沈玉郎闻言,愣了一瞬,然后眼中光芒更盛:“大侠说‘噎着了’,噎者,气阻于胸也。以水送之,便是以柔克刚,以虚化实。这不正是太虚真经第一章所言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吗?”
贾三不再说话,低头继续啃饼。陆百川在旁边听见了,默默地从怀里掏出那本《王八拳图谱》,在最后一页的空白处添了一行小字:“师尊食饼法,先饼后茶,谷水交融。”
到了晚间,沈玉郎又有了新悟。他盘腿坐在柴房门前,面前摆着一只空碗、一双筷子、半块霉饼。盯着这些东西看了半个时辰,忽然霍然起身,冲到贾三院里,声音发颤:“大侠??玉郎悟了!”
贾三正歪在椅子上让铜锁给他挑手上的刺,下午爬树摘柿子时扎的。他头也没抬:“又悟了什么?”
“您当日对陆掌门说‘别太当真’,我一直不解其意。方才我在房中正襟危坐,试图参透此四字真言,却越参越乱。然后我忽然想起您在灵前论武大会上的姿势,您那时坐在高台上,万众跪拜,您一句话不说,只是把那张草纸掏出来念了一首儿歌。脸上没有庄严,没有紧张,甚至没有欢喜。您知不知道底下跪着多少人?您不在乎。您知不知道这一句念出来天下武学都要改写?您也不在乎。您只是念了一首儿歌。这便是??”
他喘了一口气,像是把半辈子的力气都用在了这句话上。他眼眶深陷,颧骨高耸,整个人瘦了一圈,可那双眼却亮得惊人,似是两块被砸碎了又勉强拼拢的琉璃。
贾三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忽然觉得有些不对。陆百川也学他,可陆百川学的是招式,是动作,是那些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沈玉郎学的不是招式,他学的是“意”,是“神”,是那个连贾三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道”。一个连本主都说不清的东西,旁人怎么学?
“你太累了。”贾三把挑出来的刺吹到地上,抬起头来,难得用正经的语气说了一句,“回去睡。”
沈玉郎站在门口,身形晃了一下。他没有回柴房,而是转身走到庭院当中,盘腿坐下,仰头望着天上的月亮,嘴里喃喃地念着什么。铜锁端茶经过,听见他念的是??“别太当真,别太当真,别太当真。”念到第三十七遍时,他忽然仰天大笑,笑声在寂静的山庄里传出去很远,惊得后山树上的乌鸦扑棱棱飞起来一片。
铜锁回来时只对贾三说了一句:“沈公子还在院里。”贾三裹着被子翻了两个身,隔着窗纸听着庭中那忽高忽低的喃喃声,倒像是某只被猎人追了一路的野物在山洞里反复舔舐自己的毛。他想起住店时见过一个人,那人自称能通阴阳,每夜对着墙自言自语,后来被衙门的人带走了。
“他还能好吗?”他低声问铜锁。铜锁剪了灯芯,又往灯盏里添了半勺油,没有回话。
温伯安当夜在《归真日录》里写道:“是夜,沈公子于庭中顿悟,长笑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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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声如鹤唳,其志比金石。贾大侠独坐窗下,面有忧色。盖忧道之难得,非忧人之将疯也。”写完之后他搁下笔,侧耳听了听窗外那笑声,又提笔将这最后一句涂掉了,改成了两个字,“存疑”。
次日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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