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玉郎学步邯郸梦山庄竞逐太虚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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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贾三受封“太虚解者”之后,归真山庄的门槛险些被踏平。一连数日,从早到晚,拜访的人络绎不绝。有道贺的,有送帖子的,有来攀交情的,还有纯粹来看热闹的,附近镇上的闲汉们听说山庄里住着个“真大侠”,便成群结队地来蹲在山门外的石阶上,等着看大侠出门倒夜壶。
贾三每日被温伯安从被窝里拽出来,换衣裳,梳头发,往脸上拍冷水,然后推到花厅里坐着,对着一拨又一拨的访客点头、喝茶、嗯。茶喝了多少盏,他已记不清了。只记得有一回铜锁连着换了三壶水,到后来茶汤淡得几乎看不出颜色,温伯安还在旁边记:“大侠饮淡茶,盖取其淡泊明志之意。”贾三听见这话,差点把嘴里那口白开水喷出来。
访客多了,山庄里的吃穿用度也跟着水涨船高。库房存的上好茶叶不到半月便见了底,厨房里的火腿、干贝、花胶也消耗得飞快。总管来找温伯安商量采买的事,温伯安想了想,说“前辈如今是太虚解者了,往来的都是各派掌门和盟主府的使者,排场上不能寒酸”,便叫人去账房支银子,又列了一张长长的采购单子,从茶叶到灯油到马桶上的垫圈,一样不落。
铜锁每回去账房领银子,都看见账本上的数字往上涨。那比上回写的又粗了一圈。
这日傍晚,贾三好不容易把最后一拨客人送走,瘫在椅子上灌了口凉茶,正想闭眼眯一会儿,铜锁从外头进来,说沈公子来了。话音未落,沈玉郎已经跨进门来。他今日穿的还是那件半旧的青布夹袄,袖口又磨出了一道新痕,人倒是精神了些,至少眼眶不再发青,脸上也有了些血色,腰间还系了一条新腰带,带扣是银的。贾三看他这精神头,心想这人沉寂了好些日子,大概是缓过来了。便让铜锁去沏新茶,自己把桌上那碟桂花糕往沈玉郎面前推了推。
沈玉郎没有像往常那样寒暄,只是坐在那里,目光灼灼地盯着贾三看了好一会儿。
“大侠,”沈玉郎开口了,“这些日子我在淮南老宅闭门思过。祖田的事暂且搁着,我一直在想,您当日对我说,‘帮过的人是真的,花的银子是真的,东西是真的,不就行了’。这句话,我反复想了许久。后来我又听说了您在黑风寨的事,如何以蹲避刀,如何以一句‘我不是大侠’让山贼跪地求饶。我便想,我沈玉郎花了十年银子,买了十年虚名,到头来还不如大侠蹲一下来得实在。”
贾三听到这里,心中闪过一丝不妙的预感。这人上次在花厅里悟完便掷杯为誓,这回不知又要悟出什么更惊天动地的东西来。
“所以,”沈玉郎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对着贾三端端正正地作了一揖,“玉郎决定了,我要学您。从头学起,从一举一动学起。您蹲我也蹲,您啃霉饼我也啃霉饼,您怎么走路我便怎么走路,您怎么说话我便怎么说话。把从前那个赛孟尝全盘抛了,跟着太虚之道从零开始。”
贾三手里的桂花糕掉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你别”,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如今沈玉郎这副模样,比陆百川更难缠,陆百川只是参一句口误,沈玉郎却是要把他整个人从头到脚照搬过去。
“你去过破庙了?”贾三最后只挤出这一句。
“去过了,”沈玉郎正色道,“我在破庙里坐了一个时辰,还啃了半个霉饼。那霉饼确实难以下咽,我啃了两口便干呕了好一阵,大侠当年正是在这等清苦之中悟出太虚真义,玉郎从今日起,每餐都要啃一块霉饼,直到能从中嚼出大侠所说的‘真味’来。”
贾三再也忍不住了,伸手把桌上那碟桂花糕又往前推了推:“你先吃糕。”
沈玉郎低头看了看糕,然后抬起头来,眼中是贾三熟悉的光芒:“大侠这是在教我,先尝甜,再尝苦,方知人间至味是清欢。”
贾三沉默了,他发现自己除了沉默,什么也做不了。他只是默默地把碟子又拉了回来,自己往嘴里塞了一块糕,嚼得满嘴碎屑。
此后数日,沈玉郎便在山庄住了下来。他自己从山下拉了一床旧铺盖,谢绝了温伯安拨给他用的客房,在山庄后院寻了一间堆柴的杂屋,把铺盖往稻草堆上一摊,便算安了家。那间柴房紧挨着贾三当年被阿福偷窥时蹲的那堵墙根,墙角还残留着几片秋天没扫干净的枯叶。
他每日天不亮便起来,跟在贾三身后亦步亦趋。他把自己那件月白团花锦袍连同紫金冠一并锁进了箱底,只换上陆百川替他寻来的一套粗布短褐,脚上套一双新编的草鞋,走起路来脚板还不习惯,脚后跟被草鞋磨破了两块皮。他便从苏牧羊留下的那瓶金疮药里挑了一点抹上,照旧跟着贾三不放。贾三去廊下喝茶,他便在旁边端个小马扎坐下,看贾三怎么端茶碗,怎么揭盖,怎么吹气,怎么咽;贾三去后院蹲坑,他便远远地站在菜地边上,背对着墙,等着贾三出来。贾三一出来,他便迎上去问:“大侠蹲的时候,重心是落在左脚还是右脚?”
贾三被他问得没法子,闷声道:“你究竟想学什么?”沈玉郎愣了一瞬,旋即正正经经地答道:“学您怎么蹲。”
温伯安得知沈玉郎在山庄里“闭关学道”,自然不肯放过这等好素材。他每日清晨夹着《归真日录》来贾三院里报到时,总能在廊下撞见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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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粗布短褐、盘腿坐在石阶上的沈玉郎,便在他旁边坐下,一面翻看前一日记的条目,一面往新页上添字。
“沈公子,老夫问一句,你穿这草鞋,可觉出与缎靴有何不同?”沈玉郎便把脚伸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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