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灵前论武会儿歌竟成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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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sp;白不群摇着扇子站起来,笑容可掬:“谢岛主有此雅兴,白某奉陪。只不过今日是灵前论武,不是灵前斗殴。谢岛主若真想分个高下,不妨换个法子。”
“什么法子?”
“飞鱼庄与灵蛇岛,各出一百人,按《太虚真经》所悟合演一场。不以兵刃见血,只比阵法调度,看哪家的阵势更合经义,便是谁家得了太虚的正脉。”
谢无畏愣了一瞬。他灵蛇岛是江湖帮会,门下弟子个个刀口舔血,论阵法调度哪里比得过飞鱼庄那群整日在庄里操演队列的教头?这一招不轻不重,刚好打到他的短处。可在座的都是掌门,贾大侠也在上头坐着,他若退缩,便等于认输。
“好。我灵蛇岛应战。”
这便是“灵前演阵”的开端。彼时谁也没有料到,这场看似文雅的演阵,会在短短数月间蔓延成一场席卷数十个门派的帮会械斗,死伤远超前朝任何一次武林争霸。此系后话,暂且不提。
演武毕,便是论经。论经才是今日的正题。温伯安清了清嗓子,对着台下数百人朗声道:“诸位同道??太虚真经,自贾大侠于破庙中携出,已为天下武人共仰。今日论经,所论者,乃是真经第一章第六句。这一句,贾大侠当日曾在破庙中亲自诵读,在座若有幸聆者,当知其字字珠玑,句句玄机。今日便请诸位各抒己见,共研此句之真义,最后由贾大侠亲自裁夺。”
台下掌声雷动。
贾三坐在太师椅上,手心里全是汗。他不记得那第一章第六句是什么,他连第一章总共几句都不知道。他只知道那纸上写了一句“吃葡萄不吐葡萄皮”,可眼前这阵仗,他若说“吃葡萄”云云,怕是要出事。
“贫道以为,”青松真人率先站了起来,拂尘一摆,朗声道,“‘名可名,非常名’这六个字,是整部《太虚真经》的枢机所在。‘名可名’??可以命名的名,不是永恒的名。这是太虚道尊在告诫我们:天下武学之名,皆是暂借的,皆是权宜的。‘少林’非少林,‘武当’非武当,‘峨眉’亦非峨眉??”说到此处,他忽然顿了一下,“唯独‘太虚’二字,因为是‘非常名’,所以才是‘真名’。”
台下嗡嗡一片,有人点头,有人皱眉,有人捂着嘴不知是若有所思还是忍笑。
“道长的意思是‘名’不是真‘名’,而太虚才是真‘名’。然而这并非理当如此,”谢无畏立刻站起来反驳,“按经文第一章第三句解,‘无名天地之始’,天地之始,本没有名,有了名才有了万物。那么太虚道尊说‘名可名非常名’,是说连‘太虚’这个名也是‘非常’的,是权宜的,是不可执著的。那么,‘太虚’也不可执著,岂不是经文本身推翻了灵蛇岛奉太虚之名的根基?”
话音一落,台下一片哗然。灵蛇岛的弟子们面面相觑,有人高声嚷道:“掌门您说什么呢?”谢无畏自己也有些发懵,他只是灵机一动想驳倒青松真人,没想到连自己的家底也一道掀翻了。
“非也非也。”白不群摇着扇子站起来,“谢岛主只解了一层,未解二层。‘名可名非常名’既说名非常,又说名可名。可名的,是权宜之名;常的,是不名之名。飞鱼庄所奉的,正是这不名之名??不立文字,不设牌位,不排座次,只在江湖上低调行事??”
“低调?”人群中一个粗豪的声音打断了他,“白庄主,你飞鱼庄上个月不是刚给自己立了三块碑吗?一块记庄史,一块记庄规,一块记白庄主你个人的功德,听说那碑文刻的就是《太虚真经》第一章全文?”
白不群的扇子顿了一下,旋即笑容不变:“刻经于石,是为了让往来香客瞻仰,非为飞鱼庄立名。”
“那碑上落款为何写的是‘飞鱼庄庄主白不群沐手敬书’?”
白不群的扇子停了。
台下已经笑成了一片,连贾三都忍不住咧了咧嘴。他赶紧收住,做大侠的不好跟底下这般人一般见识。但他发现没有人看他,所有人都在看白不群和谢无畏,看这两个人如何被自己方才还奉若神明的经义架在火上烤。
论经会从辰时论到午时,从午时论到申时。几十位掌门轮番上场,引经据典,各执一词,争到最后,已分不清谁是谁非。有的说经文原意是“无”,人人都该回家种地;有的说经文原意是“有”,各派应当合并起来成立“太虚总门”;还有的根本说不出个子丑寅卯,只是借机骂一骂仇家,骂完还要加一句“此乃经义所示”。
贾三在上面听着,脑子里嗡嗡作响。这些人说的话,每一个字他都能听懂,但连在一起他一个字也听不懂。他只隐约觉着,这些人在做一件他见过很多次的事。在集市上,用许多堂皇的辞令说服买家那匹瘦马其实比壮牛值钱。只不过今日他们卖的,是六个字。
就在此时,不知是谁喊了一句:“请贾大侠裁夺!贾大侠是当世唯一的真经传人,他的判断,就是定论!”
全场静了下来。
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转向高台。
贾三坐在那里,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头,和更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他张了张嘴,想说“我不是”,又想说“我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两句话都没有人会听。他忽然觉得很累。
他站起来,走到高台边缘。台下的人仰着脸望着他,似一群等着喂食的鸟。
他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当日破庙里,”他说,“我从那个白衣人身上摸出一张纸。纸上写的,就是你们说的这个什么真经。那张纸,我本来要扔了擦屁股用的。”
台下一片寂静。温伯安的笔顿在半空。铜锁从茶盘后面抬起了眼。
“那纸上写的是??”贾三咽了口唾沫,像是豁出去了,“道可道,非常道。下一句是??吃葡萄不吐葡萄皮儿。”
他的声音在寂静里飘出去很远。灵前坪的秋风把它带到破庙的檐角,带到了尘嗑瓜子的手边,带过苏牧羊